御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
袁天罡那宏大而空灵的声音,依旧在梁柱之间回荡。
“天谴诏书……”
苏毅的瞳孔之中,那燃烧的黄金神焰猛地一跳。他看着眼前这位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袁天罡,感受着那股源自九天之上的煌煌神威,没有任何犹豫。
“准。”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一国之运,在这片雷霆领域之中,掷地有声。
“取朕的空白龙纹诏书,取朕的紫毫朱砂笔!”
一名侍立在殿角的近侍太监,早已被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听到苏毅的命令,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内库。
很快,一卷由冰蚕丝与赤金线织就,通体烙印着九条隐晦龙纹的空白圣旨,被呈了上来。
与之同来的,还有一杆笔杆温润如玉,笔锋紫中透金的御用之笔,以及一方盛着鲜红如血的帝王朱砂的玉砚。
这些凡人眼中的无价之宝,此刻,却只是承载法则的器物。
袁天罡没有去看这些器物,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苏毅的身上。
苏毅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走上前,亲自拿起那方玉砚,又从腰间,解下了那枚象征着人皇权柄,镇压着大夏国运的传国玉玺。
他将玉玺,重重地,盖在了那方朱砂玉砚之上!
嗡!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源自法则层面的共鸣。
那一方朱砂,在接触到传国玉玺的刹那,竟如同被点燃的岩浆,猛地沸腾起来!鲜红的朱砂之中,一道道细密的金色龙气游走不定,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这一刻,这砚中之物,已不再是凡间的朱砂。
而是承载了一国之运,蕴含了人皇权柄的……法则之墨!
袁天罡抬起手,接过了那支紫毫御笔。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寸肌肤上都跳动着金色的电弧。当他握住笔杆的刹那,整座御书房,乃至整座洛阳城上空,都骤然暗了下来。
乌云自四面八方汇聚,层层叠叠,黑压压地,仿佛天穹要塌陷下来。云层之中,无数金色的雷龙在无声地翻滚,咆哮,散发出的威压,让城中所有生灵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所有人都以为,末日,再一次降临。
御书房内,袁天罡无视了外界的天地异象。
他手持御笔,在那方沸腾的朱砂玉砚中,轻轻一蘸。
笔锋之上,沾染的不再是红色,而是一团纯粹的,仿佛要将人神魂都吸进去的……金色雷浆!
他转身,面对那卷铺开在书案上的龙纹诏书,悬腕,落笔!
轰隆——!!!
一道真正的惊雷,在九霄之上炸响!
那声音,传遍了整个南瞻部洲!
笔锋落下。
第一笔,写下的,是四个古朴而威严的篆字——“奉天承运”。
这四字一出,那空白的诏书之上,金光大放!诏书仿佛活了过来,其上烙印的九条龙纹,竟开始缓缓游动,发出一阵阵无声的龙吟。
第二笔,落下。
“皇帝诏曰”。
笔锋过处,那金色的雷浆在诏书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那烙印并非墨迹,而是一道道凝而不散的雷霆法则!
紧接着,袁天罡深吸一口气,他那双由雷霆构成的神眸,穿透了无尽的空间,死死锁定了那片被紫黑色毒瘤笼罩的青州大地。
他手腕翻转,笔走龙蛇,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笔法,在诏书的正中央,写下了两个巨大、扭曲,充满了审判与毁灭气息的古老神文!
“诛!”
“邪!”
当那“邪”字的最后一捺,完成的刹那。
整卷龙纹诏书,轰然自燃!
那并非火焰,而是极致的,纯粹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色雷光!
整座御书房,被映照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诏书在雷光中缓缓升起,而后,化作一道撕裂了空间,贯穿了天地的金色流光,无视了御书房的屋顶,无视了洛阳城上空的雷云,瞬间消失在了天际的尽头。
“噗——”
那股毁天灭地的神威,随着诏书的离去,骤然消散。
袁天罡身上的万丈雷光,如潮水般退去,他那双神之眼,也重新变回了凡人的眼眸。他张口喷出一道逆血,整个人便向后软倒下去。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
是苏毅。
此刻的苏毅,脸色比袁天罡还要苍白几分。透支百万气运,损耗国运根基,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阵发自神魂深处的虚弱。
“先生,辛苦了。”
袁天罡靠在苏毅的手臂上,看着那被金色流光洞穿的屋顶,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贫道此生,能书此一诏,死而无憾。”
……
与此同时。
青州城外,死亡防线。
天,是灰暗的。
地,是死寂的。
曹正淳、西门吹雪、张仲景三人,并肩立于城墙之上,望着城内那片毫无生机的死地,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就在刚才,一名负责看守病坊的士兵,仅仅是因为防护服破损了一个小口,便在短短一刻钟内,浑身爬满了紫色的脉络,在极度的痛苦中,化为了一滩脓血。
那“法则生灵”的进化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等不了了。”曹正淳的声音嘶哑,眼中满是血丝与狠戾,“医圣大人,西门大人,准备撤吧。咱家,要放火了。”
这三天,他亲眼见证了太多死亡,那股无力感,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张仲景嘴唇翕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剑柄的手,越来越紧。
就在这绝望与毁灭的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
异变,陡生!
一道金光,自西方的天际,一闪而至!
那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的极限!
下一瞬,整片灰暗的天穹,都被染成了璀璨的金色。
一卷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金色画卷,在青州城的上空,缓缓展开!
画卷之上,八个散发着煌煌天威的金色大字,清晰地映入了每一个人的眼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紧随其后的,是两个更加巨大,足以让神魔都为之战栗的审判神文!
【诛邪】!
“那……那是什么?”一名年轻的士兵,呆呆地仰望着天空,手中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是……是陛下的圣旨!”
“天哪!圣旨……圣旨飞到天上去了!”
死寂的防线上,爆发出一阵阵难以置信的惊呼。
城墙之上,曹正淳整个人都看傻了。他张大了嘴,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与阴狠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孩童般的震撼与茫然。
而张仲景,在看到那卷圣旨的刹那,浑身剧震,他仿佛明白了什么,那张布满疲惫的老脸上,瞬间涌起一股狂热的潮红!
西门吹雪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他死死盯着那两个“诛邪”神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股纯粹、至高、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志。
那是一种,凌驾于他剑道之上的,更高层次的……“法”!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那两个燃烧着金色雷霆的“诛邪”神文,自圣旨上一跃而下!
它们在空中解体,化作了亿万道金色的雷霆雨滴,纷纷扬扬,覆盖了整座青州城,以及城外方圆百里的每一寸土地!
滋——
金色的雷雨,落下了。
它落在地上,没有激起半点尘埃,而是直接渗入大地。
它落在屋顶,穿透了瓦片,洒入房中。
它落在那些紧闭的门窗上,无声地,穿了过去。
当第一滴金色雷雨,落在一名垂死的病人身上时。
那病人身上蠕动的紫色脉络,就像遇到了天敌的毒蛇,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于无形。
病人的高烧,退了。
他那原本已经开始溃烂的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街道上,那些被白布掩盖的尸体,在接触到雷雨的瞬间,并未复活,而是被一股柔和的金光包裹,而后,连同那恶臭的脓血,一同化作了最纯净的金色光点,回归于天地之间。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与死气,被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初晴般的清新。
那潜藏在城市每一个角落,吞噬着生命的“法则生灵”,在这场浩荡的天谴之下,连一丝挣扎都做不到,便被彻底净化,抹去了所有存在的痕迹。
一场足以毁灭一州的浩劫,在这场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金色雷雨中,烟消云散。
城墙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扑通!”
曹正淳,这位权倾朝野的东厂提督,双腿一软,竟是朝着洛阳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将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那干瘦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喜极而泣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城头,格外清晰。
神迹!
这才是真正的,言出法随,敕令天下的……神迹!
……
御书房内。
苏毅将已经昏睡过去的袁天罡,安置在了一旁的软榻上。
他看着自己那已经跌入负数,变成了刺目赤红色的【人皇气运】,眼中没有半分懊恼。
百万气运,换青州数十万生民,换大夏国运不失。
值了。
他缓缓走到地图前,目光越过了那已经恢复平静的青州,最终,落在了地图最东方,那片被云雾笼罩,只标注了“东极神州”四个字的广袤大陆之上。
他的眼眸深处,一抹比雷霆更加冰冷的杀意,缓缓升腾。
“紫霄圣地……”
“这份大礼,朕收到了。”
“现在,该轮到朕,给你们回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