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个洛阳城都笼罩其中。
御书房内,只剩一豆烛火,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苏毅独自坐在案后,手指轻轻叩击着冰冷的桌面。殿外的喧嚣与狂热已经退去,属于帝王的冷静与孤独,再一次将他包裹。
一道道旨意已经发出,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以洛阳为中心,迅速向着青州的方向收拢。
他相信贾诩的能力,也相信狄仁杰的手段,更相信张仲景那双能与阎王争命的手。
但他的目光,却早已越过了小小的青州,越过了满目疮痍的南瞻部洲,投向了那片更为广阔,也更为危险的东极神州。
紫瘟,只是一个开始。
是上界丢下的第一块探路石,也是一个恶毒的警告。
今日能有紫瘟,明日就可能有赤瘟、黑瘟。今日能毁一州,明日便能毁一国。
仅靠一两个医圣,杀鸡用牛刀般的【人道敕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一个文明想要真正立于不败之地,需要的,是成千上万个“张仲景”,是深入到每一寸土地的,完善而强大的医疗体系。
苏毅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系统面板上,那已经进入灰色冷却倒计时的【文明基石】按钮上。
下次,该召唤谁?
统一文字,教化万民的仓颉?
还是制定法度,明正典刑的法家先贤?
亦或是……
他的思绪,被一阵沉闷的脚步声打断。
“陛下。”
殿外传来白起那标志性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
“奉先将军与宇文将军,在殿外……求见。”
苏毅的眉毛微微一挑。
这两个家伙,不睡觉,又跑来做什么?
“让他们进来。”
话音刚落,两座铁塔般的身影便一前一后地挤进了御书房,将原本宽敞的空间衬得有些狭小。
吕布走在前面,手按着腰间,一脸的不爽。宇文成都跟在后面,面无表情,只是那双虎目开合间,隐有电光闪烁。
“末将参见陛下!”两人齐齐单膝跪地。
“起来吧。”苏毅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深夜求见,所为何事?”
吕布抬起头,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憋屈:“陛下,这鸟瘟疫,乃是阴诡之物,非我等武夫所长。张神医和曹公公去了,定能马到功成。只是我等留在京城,整日操练,闲得骨头都快生锈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地剜了一眼旁边的宇文成都。
“尤其是跟某些金闪闪的木头待在一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陛下,您给末将个痛快话,派个活儿吧!哪怕是去把东海里的王八都给揪出来,也比在这儿干瞪眼强!”
“哼。”
宇文成都甚至懒得看他,只是对着苏毅,言简意赅地说道:“臣,请战。”
苏毅看着这两个精力旺盛到无处发泄的活宝,有些想笑。
他手指在地图上,青州之外的几处地方,轻轻点了点。
“瘟疫是明火,但火场周围,总会引来一些闻着血腥味的鬣狗。”
吕布和宇文成都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朕收到密报,青州封锁线外,有不少鬼鬼祟祟的影子在活动。有的是些趁火打劫的山匪,有的是些装神弄鬼的邪教,甚至……还有些自称‘接引使’,妄图散播‘神罚’谣言,蛊惑人心的东西。”
苏毅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朕要你们,带上三千玄甲军,去给朕把这些鬣狗,一只一只地,全部清理干净。”
他抬起眼,看向那两双瞬间燃起炽热战意的眸子。
“朕不问过程,只看结果。朕不希望,在张先生他们治病救人的时候,听到任何来自后方的杂音。”
“明白了吗?”
“末将,遵旨!”
吕布与宇文成都轰然应诺,那股几乎要溢出的战意,让御书房内的烛火都猛地一跳。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电火花迸裂,随即,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苏毅摇了摇头。
这两个绝世猛将,就像两柄开了刃的神兵,若总是放在鞘里,是会生锈的。
……
三日后,青州城外。
天,是灰色的。
地,是死寂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石灰、草药和腐烂血肉的怪异味道,刺鼻得让人作呕。
一道横贯大地的封锁线,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数万大夏精兵,身着厚厚的隔离衣,面色凝重,沉默地驻守着这道死亡防线。
就在这片死地的中心,青州城那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
一行身影,自城内走出。
为首的,是身披雪白剑袍,气质比冰雪更冷的西门吹雪。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三尺之内,那令人作呕的空气都仿佛被无形的剑意净化,不敢靠近。
紧随其后的,是面色阴沉如水的曹正淳,他身后,两名东厂番役抬着一个刚刚钉死的木箱,箱子的缝隙里,还在不断渗出乌黑的血水。
“呸!”曹正淳朝着地上的血水啐了一口,声音尖利而森然,“不长眼的东西!国难当头,还敢贪墨朝廷的救灾石灰,倒卖给那些妄图逃出城的富户!真当咱家的刀,不利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死寂的城池,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后怕。
这几日,他跟着张仲景,亲眼见证了何为人间地狱。
整座城,就是一座巨大的停尸房。他用最酷烈的手段,杀了不下三十个试图发国难财的官吏和劣绅,才勉强稳住了城内即将崩溃的秩序。
“医圣大人,还在里面?”西门吹雪的声音,清冷如剑鸣。
曹正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敬佩。
“在。老神仙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就守在病坊里。他说……他说就快找到门路了。”
话音刚落,城门内,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正是张仲景身边的一名药童。
他跑到曹正淳面前,顾不上行礼,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督……督公!老师请您和西门大人速速过去!他……他有重大发现了!”
曹正淳与西门吹雪对视一眼,不再犹豫,立刻返身入城。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更加恐怖。
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上贴着浸泡过药水的黄纸。偶尔有收尸队推着板车经过,车上盖着的白布下,是早已僵硬变形的尸体。
穿过几条街,一处由军营改造的临时病坊,出现在眼前。
还未靠近,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便扑面而来。
曹正淳推开门,只见偌大的病坊内,张仲景正站在一具刚刚抬来的尸体旁,他身着厚厚的防护服,脸上却不见丝毫惧色,那双清澈的眸子,亮得惊人。
“你们来了。”
张仲景没有回头,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一根银针上。
他捏着银针,缓缓刺入那尸体手臂上已经发黑变硬的紫色脉络之中。
嗤——
一股黑烟冒出。
那根纯银的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乌黑。
这景象,众人这几日早已司空见惯。
但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乌黑的银针之上,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如同活物般的紫色电光,顺着针身,向上飞速蔓延,直逼张仲景的手指!
“小心!”西门吹雪瞳孔一缩,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的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了银针之上。
叮!
银针应声而断,那半截沾染了紫色电光的针尖掉落在地,竟如同被强酸腐蚀一般,迅速消融,化为一滩滋滋作响的脓水。
张仲景看着那滩脓水,又看了看自己安然无恙的手指,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是一种找到答案后的,凝重与了然。
“咱家就说,这鬼东西邪门得很!”曹正淳看得头皮发麻,心有余悸。
张仲景缓缓转过身,看向曹正淳,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
“督公,麻烦你立刻拟一道最高级别的密折,八百里加急,送呈陛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告诉陛下,臣,已经找到了紫瘟的根源。”
“此瘟非毒,非疫……”
“它,是以修士崩解的法则为食,以生灵的血肉为壤,诞生出的……一种全新的,我们从未见过的……‘法则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