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曹正淳那张刚刚还因为陛下要亲手整治活宝将军而挤出谄媚笑容的脸，瞬间凝固。
一个单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短促，尖锐，又带着几分茫然。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位身着麻衣，气质温润如玉的医圣张仲景，又猛地转回头，望向九龙椅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黄金瞳。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陛……陛下……”
曹正淳的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了摆子。
他“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这次不是谄媚，是实打实的腿软。
“老奴……老奴愚钝，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五谷不分，药石不辨……去了……去了只会给医圣大人添乱呐！”
他声泪俱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那模样，比刚才报信的小太监还要凄惨三分。
“老奴这条贱命是陛下的，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的鬼！理应时刻侍奉在陛下身侧，为您分忧解难，怎么能……怎么能去疫区那种地方呢！”
御书房内，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张仲景看着眼前这位前一刻还威风八面，转眼间就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东厂提督，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这位，就是皇帝为他挑选的“胆大过人，不畏生死”的帮手？
苏毅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曹正淳，脸上却不见丝毫怒意，只是慢悠悠地开口。
“哦？朕倒是觉得，你很合适。”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在与人闲话家常。
“张先生要‘心细如发’之人，你掌管东厂，监察百官，能从蛛丝马迹中揪出叛党，一个眼神便知人心鬼蜮。这，不算心细如发吗？”
曹正淳的哭声一顿。
苏毅继续道：“先生要‘胆大过人’，你办案抄家，审讯酷吏，向来不择手段，从不手软。这，不算胆大过人吗？”
曹正淳的身子一僵。
苏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他缓缓走下御阶，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位戏精附体的老太监。
“至于‘不畏生死’嘛……”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看着曹正淳那张煞白如纸的老脸，终于图穷匕见。
“你替朕办了那么多脏活，送了那么多不长眼的东西上路。朕还以为，你曹正淳，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曹正淳浑身一个激灵，头埋得更低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完了，圣心已决，自己这次怕是真的要交代在青州那鬼地方了。
就在他心如死灰，准备认命之时，苏毅的声音，却又一次悠悠响起。
“不过，你这条命，朕还有用。就这么折在青州，倒是有些可惜了。”
曹正淳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只见苏毅摊开手掌，心念一动。
【叮！是否消耗50,000点人皇气运，为“曹正淳”激活【英灵守护】？】
“准。”
嗡！
一道微不可查的金色流光自苏毅掌心射出，瞬间没入了曹正淳的眉心。
曹正淳只觉得浑身一暖，仿佛有什么东西，与自己的神魂，建立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觉，自心底升起——他，好像死不掉了？
“朕新得一门神通，可为人护持真灵。”苏毅收回手，神情淡漠，“此去青州，你若不幸身染瘟疫，或是遭遇不测，此守护之力，可为你抵挡一次必死之厄，并将你瞬间送回京城休养。”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已经彻底呆住的曹正淳。
“只是此法耗费颇巨，每用一次，朕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现在，你告诉朕，你这条命，这颗忠心，值不值这个价钱？”
“……”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曹正淳脸上的表情，在短短数息之内，经历了一场堪称史诗级的变化。
从惊恐，到茫然，到不敢置信，再到狂喜，最终，尽数化作了排山倒海般的感动与狂热。
“陛……陛下！”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哽咽，方才那求饶的眼泪还没干，新的泪水又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
只是这一次，是感动的泪，是激动的泪，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泪！
“天恩！天恩浩荡啊！”
曹正淳也不哭了，也不嚎了，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不知哪来的力气，整个人的腰杆挺得笔直。他那张老脸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眼神中再无半分畏缩，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疯狂与狠戾！
他转身，对着一旁目瞪口呆的张仲景，重重一揖。
“医圣大人！您就瞧好吧！”
他拍着胸脯，声若洪钟。
“从今往后，您老人家就只管治病救人！至于那些脏活、累活、得罪人的活，都交给咱家！”
“但有不听号令、阳奉阴违者；但有哄抬物价、贪墨物资者；但有临阵脱逃、动摇军心者！”
曹正淳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而森然。
“咱家，亲自剥了他的皮，点了他的天灯，送他全家……去跟这紫瘟作伴！”
一股纯粹的，粘稠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煞气，自他那看似干瘦的身体中轰然爆发。
一旁的张仲景，被这股煞气一冲，竟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判若两人的东厂提督，又看了看御座之旁，那位神情淡漠，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年轻帝王，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终于明白了。
陛下给他的，哪里是什么帮手。
这分明是……一柄递到他手里的，最锋利的，最不讲道理，也最有效的手术刀！
用以刮骨疗毒，切除一切阻碍救灾的毒瘤！
这位帝王的心术与手段，当真是……深不可测！
张仲景深吸一口气，对着苏毅，再一次，深深地，发自肺腑地躬身一拜。
“陛下深谋远虑，臣，拜服！”
“事不宜迟，臣等，即刻出发！”
苏毅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外漆黑的夜空。
“去吧。”
“朕在洛阳，等你们凯旋。”
话音落下，西门吹雪与聂政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御书房外。
一行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苏毅遥遥一拜，便化作数道流光，撕裂夜幕，向着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青州，疾驰而去。
夜风，吹动御书房的纱帘。
苏毅缓缓坐回九龙椅上，他的面前，系统光幕悄然浮现。
【人皇气运：1,036,320点】
斩杀强敌，拯救万民所带来的恐怖收益，在支付了升级英灵殿与激活守护的费用后，依旧突破了百万大关。
他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这个数字上。
而是落向了那冷却时间长达三十日的，灰色召唤按钮之上。
【文明基石】。
医圣，只是一个开始。
这片土地，需要的，还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