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书放置的位置也有些尴尬,比起其他在书架上的书,往外凸出一部分,象是匆忙放上去的,显示着放置者很着急。秒漳劫暁说惘 哽辛醉筷
出于好奇,埃里克将那本书拿了下来,这本书很厚,而且里面似乎夹了不少东西,显得鼓鼓的。
埃里克打开了书,文本部分使用的不是希腊语,而是阿拉伯语。
关于阿拉伯语,埃里克向莱夫请教过一段时间,不过练习的时间不长,单词量不够,仅仅能够读懂一些简单的字句。
而这本书的阿拉伯语,似乎是故意为了让人看不懂,许多完全没有必要使用复杂句式的地方也使用了复杂句式,而且还使用了许多难懂的单词。
埃里克往后翻了翻。文本并不占主导,占据主导的是一幅幅手绘的地图,而且地图除了粗糙之外,还有很多涂改的痕迹。
突然间一张纸片从书页中掉落了下来。
是一张精美的书签,书签边缘是以金线缠绕裱饰。
书签上还有一段阿拉伯语的句子,是一个问句,【说话是什么?】
正在这时,一个人影向着埃里克冲了过来,不过目标不是埃里克,而是埃里克手中的书。
埃里克顺从了对方,手中的书被对方顺利地夺走了。
埃里克转过了头,看向了夺书的人。
是一个看起来和埃里克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对方身形瘦小,有着深色的卷发,面容清秀,身上的修士服以及被剃干净的面部,显示着对方是一名修士。
年轻人似乎是才看清楚埃里克的身形,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不过他还是仰起了头,保持着盛气凌人的气势,但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地向埃里克解释道,“朋友,这本书,是我的。我刚才我刚才去上了厕所,临时把这本书放在了这里,如果你足够细心的话,你应该察觉到这本书的摆放位置与其他的书格外地不同。”
埃里克向着年轻人走去。
这把年轻人吓了一跳。
“干干什么?”
“你的书签。”
“哦,谢谢。”年轻人察觉到了埃里克使用的是希腊语,松了口气。
对着埃里克躬身,接过了书签。
“说话是对灵魂的翻译。”埃里克突然说道。
年轻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回答他在书签上写下的问题。墈书屋小税王 追嶵歆章节
他笑了起来,感到眼前的这个外国人很有意思,他继续问道,“什么东西用以说话?”。
“舌头。”埃里克顺着书架缓缓地走着,目光继续扫视着书架上书籍的名字。
“舌头是什么?”年轻人追了上去,继续问道。
“抽打空气的鞭子。”
“空气是什么?”
“生命的保护者。”
“生命是什么?”
“幸福者的快乐,不幸者的痛苦,对死亡的等待。”埃里克看向了年轻人。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道:“什么是死?”
“一件不可避免的事情,一次不定的旅行,一个使生者流泪的原因,对各种意愿的确证,夺取人生命的强盗。”埃里克继续答道。
“什么是人?”
“死神的奴隶,一个过路的旅客,一个自己住所里的客人。”
“人处于什么地位?”
“流浪在世界的旅客。”
“他被安置在什么地方?”
“在六堵墙之间。”
“哪六堵墙?”
“上面,下面,前面,后面,左面,右面。”埃里克笑着说道。
年轻人也笑了起来,而且是捂着自己的肚子,捧腹大笑,“你真有意思。异乡人。我好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有趣的回答了。我开始要为我之前对西方人的固有印象而道歉了。
你是少数能够让我在修辞学和逻辑学上,称赞的人。”
“也许我也该问问你,算作我刚才答题的报酬。”
埃里克他很喜欢这种问答,他以前在修道院时,他经常与菲利普进行。
“当然。求之不得。我期待你难倒我。”年轻人点了点头。
“睡眠是什么?”埃里克问道。
“死的映象。”年轻人立刻回应。
“人的自由是什么?”埃里克继续问道。
“天真无知,头脑简单。”年轻人回答得很迅速。
“头是什么?”
“躯体的顶峰。
“躯体是什么?”
“天堂之下灵魂的住处。”
“天是什么?”
“一个转动的球体,一个巨大的穹窿。穹窿中有光。”
“光是什么?”
“一切东西的火把,因而有了白天。”
“白天是什么?”埃里克继续问道。
年轻人停顿了下来,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太阳下,叫人们去劳动的呼喊声。”
随后年轻人不等埃里克继续投出问题,年轻人便先一步说出,“什么是太阳?
”
“宇宙的光辉,太空的妙处,自然的恩赐,白天的荣光,时间的分配者。”对于年轻人的抢问,埃里克倒没有生气,笑着回应道。
“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天上的事情,那么天下的事情呢。异乡人。你觉得大地是什么样子的?我觉得你应该知道那个名字,尽管你是个西方人。”
“托勒密?”
“根据《圣经》,大地的型状就象一个圣体柜,大地和天空合在一起之后成为一个拱形,是一座有着壮丽圆顶和地板的殿堂。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巨大的盒子,而不是一个球体。
愚昧者也相信大地就算不是盒子,也是潦阔而冗长的平面,海水在边缘会往下掉落到天晓得的地方。
但是不仅古代的大哲学家,或天文学之父托勒密,就连圣伊西多尔也确认大地是一个球体。伊西多尔用一种基督徒的肯定态度,甚至将赤道的直径定在八千斯塔德。
圣奥古斯丁曾经表示,异教的哲学家也可以有他们的道理,也就是大地是一个球体,《圣经》里面提到的圣体柜只是一种比喻的方式。
但是尽管圣奥古斯丁很宽容,但是他认为知道大地是什么型状,对于解决惟一的严肃问题,也就是如何拯救自己的灵魂并没有任何帮助。
所以,他认为就连花半个钟头的时间去思索大地的型状都是在浪费时间。”
“就目前而言,圣奥古斯丁所言也许不无道理,帝国周围有太多事情需要去处理,不是吗?”
“所以,这就是甘当愚者的理由?这是神圣的事业,异乡人,这是上帝的智慧,我们正在探索上帝创世的奥秘,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起这个更加值得奉献的事情吗?
或许百年千年之后,人们会称述我的名,一如称述圣奥古斯丁和托勒密一样。”年轻人快速地翻着手里的书,随后将其中一页展示给了埃里克。
那是一张古罗马帝国时期的简略地图,越往东信息越模糊,型状也越来越抽象,不过对于埃里克来说,也不算太过难以辨认。
“看到了吗?东方。按照圣经,东方的尽头,也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就是伊甸园所在。
我猜想它的位置应当在巴格达与中部印度之间。
你了解印度吗?印度总共有三个部分,南部的印度,气候炎热,北方的印度,位于里海的外围,就是这里,是一个天气冻到水都凝成水晶的地方,也是亚历山大大帝将歌革和玛各监禁的地方,最后是气候温和的中部印度。
知道吗?以前的皇帝曾经派人去过印度,查士丁尼皇帝,虽然我不太喜欢这个暴君,但是他早年间所做的事情也不全是坏事。他开拓了红海,派遣航海家,成功到达了印度,甚至更加东边的地方。
据说最东边有个富裕的国家,那里是丝绸与瓷器之国,遍地黄金。”
“所以呢?”埃里克笑着。
“什么叫所以?那里绝对是个富裕且强大的国家,那里有更多的书籍,更有价值的知识,也许上帝也曾在那里行走,在那里留下了什么。
而现在,他也指引我,前往东方。
或许与东方那个强大国家的结盟,可以舒缓现在帝国孤立无援的窘境,并给塞尔柱人一点小小的教训。”
“你可以通过旧有的航路,前往东方。”埃里克说道。
“帝国在几个世纪前丢失了埃及。现在如果要前往东方必须经过异教徒的国土。
我在想,如果托勒密所言为真,世界是个球体,前往东方,也许不必向东,或许向西穿越那片海洋,也能够到达东方。”
说着年轻人又翻起了自己那本书,从书中取出了一张折叠的地图,将其展开。
这张地图描绘的重点不是在陆地,陆地仅有粗略的型状,而海面上则被画上了密集的线条。
这张图也许会让大多数人感到疑惑,但是埃里克立刻就认出来,这是一张关于地中海以及北海的洋流图。
“这是我从一个挪威人那里得来的,那个挪威人告诉了我很多关于海里的东西,大海与河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事物,它存在一种特殊的水体,会朝着某种方向不停流动,而且常年不变,这种水体,他们称之为洋流。
一个经验丰富的航海家,可以通过洋流,轻而易举地到达航行的目的地。”
年轻人越说越兴奋。
“然后呢?”埃里克顺应着对方。
“看这条洋流,从爱琴海的南部,一直向西,掠过西西里岛,继续向西,穿越西班牙的直布罗陀海峡,然后呢?它居然一路向北,穿越爱尔兰与英格兰的峡间。
究竟是什么使得这条洋流不是继续向西而是向北呢?”年轻人停顿了一下,笑着说道:“答案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陆地!在极西之地,存在一个巨大无比的陆地。如果托勒密所言为真,那么极西便是极东。
我们向西航行,也能够到达那个东方国度。”
“也许那会是一块新大陆,而上面只有一些身上插羽毛的蛮子,如果足够幸运的话,说不定会有用不完的黄金。”埃里克笑着说道。
“你好象很了解?”
“只是随便说说。”埃里克耸了耸肩。
正在这时图书馆传来了推门声,有人走了进来,是米哈伊尔。
年轻人本能地张望了一下,随后缩回了脖子,着身子,对埃里克说道:“老家伙回来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得走了,异乡人。
与你的学术闲聊令我愉悦,下次我们可以聊更多了。对了,你可以叫我米海尔,现在是一名修士,尽管不是这所修道院的修士。”
他允许尼基弗里泽斯增加税收和奢侈支出,却没有妥善资助军队。作为皇帝,他无能,经常被奉承的宫廷官员包围。
在退位之前,米海尔七世可能曾派遣使节前往宋朝,这一使节团可能是继之前拜占庭对唐朝的使节活动之后的延续。)
“你很聪明,我喜欢你,不过你没有赶上好时候,答对了没什么奖励。”
“看来他对你很宽容。”
“还好吧。毕竟我又不是他的敌人,他的敌人是尼基弗鲁斯。而且就算他把我关起来,我也总有办法跑出来。
不过他的确对上帝保有虔敬。使我不必失去眼睛或者其他什么的。我真喜欢上帝。”
“听起来有些言不由衷。”
“好了,我得走了,异乡人。不过为了不给你刚刚开始的佣兵生涯留下污点,你最好别和任何人提你见过我。
包括你的新主子,这个帝国处处充满了阴谋与暴戾。尤其是对于异乡人。
不过我对你的印象不坏,再见了,希望下次能够活着见到你。”
说罢,米海尔将书咬在了嘴里,弓着身子,快速地在书架间穿行,眨眼功夫就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