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堡这座巨大的城市占据了一块三角形的土地,两侧被海水环绕,城墙巍峨。
城市的东侧另有一片围墙,右侧由一片被称为圣乔治之臂的水域保护。一条巨大的铁链保护着这一水域的末端,防止船只沿着宽阔的河口驶进来攻击城墙。
船只繁忙地往返于金角湾,埃里克的十艘船显得平平无奇,比萨人驾驶着船驶入金角湾,熟练地将船靠在普劳斯菲利安港,船上的人迫不及待地下了船,眼睛止不住地四处张望着。
这里有成群结队的人,所有人都在某种意义上显得鲜艳夺目。
摩尔人、阿拉伯人,意大利人,斯拉夫人、沃德人、爱沙尼亚人、波罗的人、克里维奇人、声高衣朴的斯维亚尔人,甚至更高大的基辅的德雷戈维奇人和波尔雅涅人,身穿耀眼的颜色,穿着像斯卡普蒂一样的肥大裤子,手持没有横柄的长弯刀,木柄上雕刻着花纹。
有剃光的头,有在一只或两只耳朵旁编着粗辫子的头,或是在脑后编着辫子的头,或是各种组合。
有平整干净的脸,有胡须细长拖到下巴尖的,有浓密的胡须,有编织的胡须,有凌乱的头发,有精心修整的发型,还有用珠子和银环编织的头发。
商船以及周边的商摊上还有各种商品:罐装的蜂蜜,海豹和鹿皮,海狸和狐狸的毛皮,还有大桶的磨刀石,羽毛枕头和成袋的盐。
东方商队从叙利亚以及更东边的地方带来了香料、宝石、缎子、大马士革钢和优良的马匹。
还有银子源源不断地流入,那是伏尔加保加尔人从更东边的矿山交易来的银子。意大利的商人输送羊毛、亚麻布、彩色玻璃、鲱鱼、啤酒、盐,甚至是精细的骨针。
各地的商人旅人们用五花八门的语言交流着。
从未来过君士坦丁堡的骑士们和教士们,被眼前的繁荣所震撼,他们从来没有在一座城市见到这么多人,听到这么多语言。
虽然比萨人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他们的动作也丝毫不慢,划船直到手上的茧都裂开了,只想踏上干燥的陆地,吃上热饭,喝上酒,找个妓女。
而且他们的侯爵埃里克还许诺,他们在君士坦丁堡的花销也由他负担,前提是不要太过分,否则会从他们的工资里扣。
埃里克留下一批人清点一下船舱里货物,并把两匹因炎热而死亡的战马尸体找个地方处理一下,给剩下的战马找个马厩。
骑士们则命侍从们停留在船上,看好他们的财产以及行李,他们准备先找个妓院释放一下。
正当他们要离开港口,被港口的官员“科姆斯”(kos)拦住了,他们打算征收入港税,布里尼奥斯穿上了他的紫色披风,对方立刻就退走了。
布里尼奥斯带着埃里克一行人,穿过了尤金尼乌斯城门,进入了君士坦丁堡内城。
条主干道两旁排列着华丽的建筑,拱廊、喷泉和雕像随处可见。道路两侧的店铺里出售着丰富的商品,商人们在吆喝着他们的货物。
路上来往的人们身穿华丽的拜占庭长袍,女性们身披丝绸,头戴精致的头饰,男人们的腰间挂着匕首和镶崁珠宝的剑鞘。
当然也有不那么美丽的。
在君士坦丁堡时尚的另一端,汇集了一群愚钝的面孔和乞讨的手。
他们是残疾的、跛脚的、患有麻风的,大多数人如果不走运的话,都会在冬天的严寒中死去。
埃里克看到街道上还有大火的焦黑疤痕,那场大火是前任皇帝尼基弗鲁斯三世的反对者煽动的。虽然大火扑灭了,但没有人知道是谁助燃了火焰。
这是一座繁华美好的城市,也是一座腐朽黑心的城市,污水从阴沟中流淌出来,像乌鸦一样漆黑,让人知道,这里尤如石塑的蛇结一样自我缠绕,尽管雕刻者技艺高超,使之栩栩如生,令任何人都赏心悦目,但残忍依然潜伏在米克拉加德,真蛇在阴暗处随时吐着信子,等待着任何人的虚弱时刻。
埃里克还看到了来自西方的朝圣者,以及一些城市流民,他们围聚在一起。
一片破旧的帐篷、简陋的庇护所、马匹栓桩。
在朝圣者的营地里,妇女们正在锅里搅拌谷物和蔬菜,或者吃着薄薄的面饼和山羊奶酪。
一位妇女怀抱着一名新生儿,孩子是在父母曾拥有屋顶庇护和日常劳作的安宁时受孕的。如果它能活着走完全程,这将是一个幸运的孩子,在通往圣墓的路上出生。
还有一些妇女已经显怀,她们的孩子是在路上受孕的。许多朝圣者曾发誓要保持贞洁,但却屈服于诱惑,而另一些人则宁愿不发誓,在面对死亡时播下自己的野种。
很快埃里克一行人来至了帝国的布拉赫纳宫,宫殿的一部分仍在建设中。
脚手架围绕着部分墙壁,工人们在努力工作,吊起切割好的石块和装满灰浆的桶,送到施工平台上。
凿子与石头的碰撞声、绞盘的吱吱声和工人的叫喊声形成了持续的喧器。
主宫殿已完工,正面是用大理石装饰的拱门,并用不同颜色的石头形成图案。
布里尼奥斯让埃里克一行人在布拉赫纳宫外等待,告诉他们一切准备完毕后,皇帝会亲自过来迎接他们。
骑士们才没空等他,他对这个希腊皇帝实在没什么兴趣,他们要在这座城市好好享受一下。
埃里克找个酒馆里喝了点酒,乘了一会儿凉,便打算在布拉赫纳宫周围的街道逛一下,最终停留在了一位卖篮子的老者身前。
“老人家,向您打听点事情。最近这君士坦丁堡怎么样?”
“就问这个?”老者有些疑惑地看着埃里克,“你有眼睛不会自己看啊。”
“我一个外族人,一时间看不清楚。”
“好好好,这里处处被赐福,到处是繁荣,远近皆是喜悦。”老者收回了目光,低头摆弄着自己的篮子,语气明显敷衍。
“我看这不大像吧。”
“原来你有眼睛啊。自己看不信,非要我说是不是。”老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斜着眼看向了埃里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