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埃里克在宴会席上看见了鲁弗斯的身影,鲁弗斯应该是刚来的,因为刚才在教堂里埃里克没有看见他。
贝莱姆顺着埃里克的目光,同样也发现了鲁弗斯,“北方的撒克逊强盗怎么没把他弄死。”
“他在北方,最近怎么样?”
罗贝尔将自约克郡以北除诺森布里亚伯爵领外所有的土地都封给了鲁弗斯,封赐的土地看起来很大,但是由于征服者威廉1069年对北方的严重毁坏,导致那里变得箫条一片,约克以北的大部分地区都是无人区。
这么大块的土地,年收入都不一定达得到两百磅。
而且撒克逊反对派的老巢就在那块局域,因此盗匪横行。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这三年,他在北方混得还算不错。他率领八十名骑士,对苏格兰控制的坎伯兰地区进行骑行劫掠,导致苏格兰的洛锡安伯爵被迫割让了部分坎伯兰郡的土地给他。
当然,他得为这些土地向苏格兰王效忠。”
宴会结束后,罗贝尔率领着一帮醉醺醺的伯爵和男爵们前往了附近的王室森林,进行打猎。
尽管他们更愿意找个女人搂着好好地睡上一觉,但是没人敢扫国王的兴,而打猎也是和平时期在国王面前展现自身能力的重要途径之一。
他们被迫放弃了找张床的打算,选择了自己的武器一任何武器都是被允许的,但最受欢迎的是一种特殊的长矛。
它很重,刃很长,跟长矛杆一样长,在刃和杆之间还有一块横杆。
他们陆续骑上自己的狩猎马。
随着一群处于兴奋状态的猎犬冲了出去,他们也出发了。
国王罗贝尔并没有象许多身材矮小的男人那样,通过骑高大的马来寻求心理补偿。
罗贝尔骑的狩猎马是一匹结实的浅灰色的矮种马,名字叫卢米耶尔(ière
,光明)。
在树林里,它的速度丝毫不逊于高大的马,甚至更加灵活。
六匹驮马跟随着狩猎的队伍,驮着挂篮,里面放满了供贵族和国王享受的面包和苹果酒。
他们经过了几个村落,来到了卢顿城附近最大的森林局域,拥有着最多的野生生物。
他们沿着一条小道前进,那群猎犬则俯在地面,疯狂地在灌木丛里嗅着猎物的气味。
云朵在头顶飞快掠过,偶尔的蓝天提醒着人们太阳还在那里。
乌鸦在附近的树丛中叽叽喳喳,互相责骂,一只眼睛明亮的小知更鸟从挂满浆果的冬青丛中注视着人类。
埃里克得到了国王身边的荣誉位置,埃里克与奥多是整个伯爵男爵队伍里最接近国王的人。
罗贝尔很快就在仆从的帮助下,猎到了三只野兔,一只野猪。
“我喜欢春天,埃里克。一切都绿意盎然,鲜花盛开。”罗贝尔突然说道。
“而且今天是晴朗的日子。”埃里克回应道。
“是的,真是美好的日子。记住它,因为我们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次看到这样宁静而祥和的春天。”罗贝尔的语气又变得务实起来。“今年,我们会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止是王国的,还有上帝的。埃里克,你的叔叔西西里伯爵罗杰,回信了吗?”
就在去年年末,罗贝尔召见了埃里克,讨论关于东征路线的问题,因为罗马教廷已经多次催促,并且东征的资金在去年年中也已经送达伦敦。
埃里克向罗贝尔提出,在诺曼底集结军队,一路南下,沿途也可吸纳法兰克各地区意欲前往东方参加圣战的贵族们壮大兵力,然后进入埃里克的托斯卡纳,在托斯卡纳侯国控制的热那亚或者比萨登上舰队,沿着意大利南下,穿过墨西拿海峡,前往东方。
于是罗贝尔要求埃里克联系他的叔叔西西里的伯爵罗杰,询问他是否能够接受英格兰的舰队,在他的领地西西里伯国停驻,并对他发出了东征邀请。
毕竟沿海航行比较安全,也能够随时得到补给。同时如果要走海路前往东方,都必须经过西西里。
罗贝尔几乎一开始就选择了海路,因为陆路一定要经过神圣罗马帝国,他前不久刚与皇帝为敌,皇帝说不定准备了后手等他经过帝国时,恶心他一下。
“我的叔叔对西西里岛的控制并不完全,仍有一批异教徒占据着西西里岛的西南角负隅顽抗,他无法离开西西里,动身前往东方。”
“说的真好听,意大利人都知道欧特维尔家对耶路撒冷没有兴趣,他们对东方基督兄弟的土地更感兴趣。什么异教徒负隅顽抗?据我所知,西西里的异教徒早就在五年前就对他俯首称臣了。
抵抗西西里异教徒是假,或许与异教徒暗通款曲才是真,陛下,我日前听说,西西里伯爵罗杰赠送了他的侄子,我们伟大的格洛斯特大人,一位异教徒仆人。”奥多突然出声,对着埃里克发起了进攻。
“原来是一位仆人,我还以为我有了一个异教徒父亲呢。据我所知,奥多伯爵也有一个斯拉夫人奴隶吧。难不成奥多伯爵也和波罗的海的斯拉夫异教徒也暗通款曲?”埃里克笑着说道。
“两位,请停止无聊的争论。你们对我的忠诚,我从不质疑。我今后不想听到此类争论。”罗贝尔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停止,“埃里克,关于舰队停驻的事情呢。”
“我叔叔愿意为陛下前往东方解放圣城的事业提供帮助,舰队可在西西里岛沿岸的各港口得到免费的补给,甚至愿意为陛下的事业提供一千磅的资金捐助。
但是”
“但是什么?”罗贝尔问道。
“他期望陛下承诺,军队仅仅在西西里港口的一定范围内活动,他会委派当地的官员为陛下的士兵提供住宿以及免费食物,请求陛下约束自己的士兵不要进入城市住宅地区。”
“看来你叔叔对我们有所防备呢。”罗贝尔笑着说道。
“我叔叔在西西里岛的军队比较薄弱,他作为我父亲的附庸,他必须分出一部分骑士支持我父亲对希腊帝国的愚蠢行为。而且,他的臣民包括一部分异教徒,他的统治并不稳固。”埃里克说道。
“算了,我们应该不会在西西里停留太长时间。”罗贝尔耸了耸肩。
正当罗贝尔还要询问些什么的时候,罗贝尔听到了吵嚷声,声音就在不远处,好象有不少人。
罗贝尔对着不远处的典礼官喊了一句,“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陛下。”典礼官骑着马,向着远处跑去。
不一会儿典礼官跑了回来,对着罗贝尔说道,“陛下,前方围聚了一批村民,他似乎要向陛下请愿,护林官正在前面阻拦他们。”
“请愿?我们去看看。”罗贝尔对着埃里克以及身后的一批男爵挥了挥手,一行人向着吵嚷声的方向行去。
一群村民围聚在森林边缘,大声叫嚷着。
“让我们见陛下!”
“我们要见陛下!”
“我要向陛下的法庭申诉!”
“申诉!申诉!”
“6
”
他们叫嚷着,但是却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尽管他们的手里拿着草叉,铁锤之类的武器,这代表着他们一开始的确有这个想法。
只是因为护林官带着一批全副武装的骑士挡在他们身前,使得他们打消了这个想法。
所以他们开始叫喊,试图引起森林内国王的注意。
“他妈的,刁民!今日是国王的狩猎日!你们竟敢这样胆大妄为!立刻给我滚!”护林官骑着马,用着马鞭抽打离他最近的那个村民。
那个村民的脑袋被打出血,但是仍然不退。
那个村民双手抱着树干,两个士兵试图把他拉走,下半身都凌空,但是这个村民死活不松手。
“我们要见国王!”村民倔强地嚷道。
很快一群猎犬从森林中窜出,对着村民们叫嚷了起来。
龇牙的猎犬,以及他们的吼叫,很快让场景安静了下来,不是猎犬可畏,而是猎犬身上的王室纹章让众人敬畏。
护林官也立即停止了手中的鞭子,并命令他的士兵赶紧离那名村民远点。
不一会儿,王室的旗帜展露,国王骑着马,在亲随和贵族们的陪伴下出现在众人面前。
“发生了什么事?”罗贝尔拉起了战马缰绳,问道。
“陛下,没”护林官连忙下马,就要向着罗贝尔走去,还没有走到罗贝尔身前,便被喝住。
“我没问你。”罗贝尔举起了马鞭,指向了身前的村民,“我在问你们。”
村民们面面相觑,刚才叫嚷得有力,现在却一致地安静了下来。
刚才那个被护林官打得脑袋出血的村民,捂着自己的头,走到罗贝尔身前,跪下。
“陛下,我们是附近村庄的村民。我们来向您请愿,我们知道这片森林是属于您的,但是我们的村庄,土地贫瘠,依赖森林过活。
您父亲制定的森林法,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
他禁止我们穿行您的森林,以防止我们损害王室森林的财产,但是王室森林太大,我们必须绕很远的路前往原本很近的地方。
他对猎物大加保护,谁要杀了公鹿或母鹿,就要被刺瞎双目,乃至阉割。
他下令任野兔自由驱驰,他保护公鹿或公猪,尤如他是它们的生父,而他的臣民因冬日寒风而战栗,孩子与老人急需温暖,却不能够取得哪怕一根微不足道的柴火。
您任命的护林官,毫无信义对我们极尽盘剥。
他实在可恨,将我们自王室森林外砍伐的柴火,说成您的财产,以此对我们进行勒索。
他将您的荣誉视之无物,任意地射杀我们拖运货物的驮兽,却从不为此负责甚至是做出解释,就连修士也不能够幸免。
他滥用您的法庭,仅仅因调查一只兔子的死因,就让我们停止耕作,将我们召集,当发现它死于瘟疫,他却不依不饶,借口我们没有全部出席他的法庭,而对我们处以罚款。
如此种种让我们难以为生。
我们的国王,我们知晓您以仁慈治世,以慷慨闻名,我们请求您倾听您臣民们的呼声。”
“你们可知携带武器,擅入王室森林的后果?”罗贝尔放下了马鞭。
“我们知道,但我们无路可走。”
随后,空气中充满了紧张的静默,村民们屏住呼吸,等待着罗贝尔的裁决。
几秒钟后,罗贝尔转身对身旁的贵族们点了点头,贵族随即挥手示意,猎犬被牵离,马匹也稍稍后退。
“去吧。我会裁撤这里的护林官,你们日后可在十一月至三月之间,进入我的森林获取柴木,适当地猎取野兔,穿行我的森林。
以后的护林官若再有射杀驮兽的行为,你们可向教会法庭申诉,教会法庭有权向我申请裁撤不称职的护林官。”
“天主庇佑吾王!”
“天主庇佑吾王!”
村民高呼着。
“罗贝尔放弃这么多权力,真的好吗?埃里克。”贝莱姆驱马来到了埃里克身边,小声地说道。
“有时候将太多的权力攥在手里并不是一件好事。臣民们如果觉得国王无处不在,无所不管,往往会让国王处于危险的境地,因为一旦这样的王国吹起一阵寒风,让臣民感到不适,臣民就会将所有的抱怨加诸在国王的身上。
权力与责任是对等的,负担过多的权力,也意味着你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当国王的权力无限大,那么他的责任也无限大。
当王国臣民的生活陷入困境时,臣民们会几乎本能地,要让国王为他们的困境负责的。
而当他们这样做的时候,通常他们的怒火已经积蓄到无法容忍的地步,如果国王无法拿出良好解决方式,那么”埃里克突然停止了话语。
“会怎么样?”贝莱姆追问道。
然而贝莱姆的话音刚落,一抹银光疾驰而去。
随后是惨叫声,某个请愿的村民,捂着自己中箭的臂膀,哀嚎了起来。
不止是村民,连男爵也慌乱了起来。
“唉?我亲爱的兄长,您和您的人,怎么停留在这里啊?”
进入森林后就消失的鲁弗斯突然这时出现,骑着一匹马,从森林里窜了出来,他手里拿着弓箭,显然刚才那支箭矢正是他射出。
“道歉。鲁弗斯。”罗贝尔说道。
鲁弗斯咧了咧嘴,他将目光挪向了那个中箭的村民,“真是不走运,我还以为是只野兔呢。真是抱歉呢,贱民。下次记得离远点,不要碍着我的箭。”
他骑着马,绕着那位中箭的村民,手扶着自己的胸口,向着这位中箭的村民,微微躬身。
他说的是法语,村民们根本听不懂。
“为你的行为负责,鲁弗斯。”罗贝尔看着鲁弗斯,冷声道。
“负责?”鲁弗斯笑着,“好,我负责。我的兄长。”
鲁弗斯解下了身旁的袋子,扯开了袋子口,从中抓出一把银便士,扔向了村民,“感恩戴德吧。贱民们。”
他扔出去的不少银便士,砸在了村民们的脑袋上,引起一阵哀嚎。
鲁弗斯满意地笑了,随后一扯缰绳,驱使着战马重新进入了森林,不理会其他人。
罗贝尔对那位中箭的村民进行了补偿,并将男爵们以及他猎到的猎物,送给了村民们。
回去的路上,罗贝尔对埃里克说,“埃里克,我可以轻易地相信你。但我的弟弟鲁弗斯,他却是截然不同的。”
罗贝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他象你一样对我宣誓效忠。我愿意将生命托付给你,但他”
他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
“埃里克,我讨厌他,但他是我兄弟,我不想伤害我的兄弟,也不想让他受到伤害。
这会令我母亲伤心。
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信任鲁弗斯,但她认为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母爱,埃里克。
没有什么比这更强大,有时也没有什么比这更盲目。
正如我坚信,我如果被我父亲打败,我母亲会救我一样。
我无条件地相信我母亲。一个连亲人都不爱的人,又如何去爱别人,我母亲这样教导我。”
“你的意思,我明白,罗贝尔。但你不能够让他留在英格兰,你得让他和我们一起去,上帝也许会教会他如何做一个好人。”埃里克说道。
ps:我看了上次征集东征剧情的评论,很多读者都同意,从突尼斯一路攻打至埃及。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后来查了一下关于突尼斯前往埃及的路线,如果在突尼斯登陆,从突尼斯一路前往埃及的路途非常复杂,必须经过大片的利比亚沙漠还有西部埃及的沙漠,沙漠中很少有可供庇护的城市或村庄,这意味着军队需要依赖长距离的补给线,而这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极易中断。
而且北非没有圣地,无法激励士气,一旦受挫,将面临全面溃败。如果要进攻埃及的话,选择第七次十字军,法王圣路易的路线,从塞浦路斯岛海上进攻尼罗河三角洲或者亚历山大牧首区,避开尼罗河汛期,会比较容易成功,也能够分散耶路撒冷方面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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