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绩效考核法?
说白了,就是在每个官员的脖子上,都悬了一把明晃晃的利剑
此法以六部和都察院为枢钮,为官员承办的每一项差事,都定下明确的期限,并设三本台帐。
一本留存本部,一本送交六科,最后一本,直呈内阁。
权责分明,回执归档。
谁的差事,谁负责到底。
钱粮发放到何处,经了谁的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以往那套上下其手、层层推诿的把戏,彻底没了市场。
这柄利剑,在颁布的第二天,就见了血。
东顺门外,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为首的,正是须发皆白,向来自诩清流领袖的礼部尚书萧景陵。
他身后,跟着一百多名京官,从三品侍郎到七品主事,绯红与青绿的官袍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对抗皇权的洪流。
“祖制不可改!新政乃乱国之策!”
萧景陵老迈的身躯挺得笔直,声音在内力加持下,传遍了半个皇城。
“臣等今日愿以颈血溅于龙阶,也绝不容许祖宗之法,毁于一旦!”
“臣等附议!”
百官齐声呐喊,声浪滚滚。
远处围观的百姓对着那片官服指指点点。
“乖乖,这什么阵仗?礼部萧尚书都跪下了?”
“听说是陛下要改规矩,断了官老爷们的财路!”
“嘘!小声点!我看呐,陛下毕竟年轻,这么多老大人死谏,八成要妥协。”
消息如风一般,刮进了御书房。
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宛如实质。
高毅老脸上写满了忧虑,他躬身上前,声音嘶哑。
“陛下,百官伏阙,声势浩大,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若强行推之,恐动摇国本,人心思乱啊!”
他看着御座上的身影,心中满是担忧。
百官联名死谏,这在史书上都是要留下浓重一笔的大事,稍有不慎,便是千古骂名加身!
然而,苏云帆却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清冷艳绝的眸子,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落在李朔的脸上。
他在等,也在看。
看这位以雷霆之势登基的新皇,在真正面对整个文官集团的反噬时,究竟是会选择妥协退让,还是会选择……一条道走到黑。
李朔没有看他们,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落在了东顺门外那片跪伏的人群身上。
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高毅浑身一颤。
“国本?”李朔的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沉星河谋逆一案,朕只清理了三分之一。看来,是朕杀的人太少了。”
他缓缓站起身,龙袍无风自动。
“他们真的以为,朕不敢再杀人了吗?”
“还是说,他们以为……没了他们,我大干的江山,就没人能治理了?”
高毅脸色煞白,还想再劝:“陛下,不可……”
李朔猛地一摆手,声音陡然转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暴怒与杀机!
“传蔺归鸿!”
此言一出,高毅如遭雷击,跟跄着后退半步,面如死灰。
苏云帆的眼眸中,也终于闪过一丝精光。
他知道,这位陛下,选了那条最难、也最彻底的路。
片刻之后,一身飞鱼服的蔺归鸿快步入殿,单膝跪地,殿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带头闹事的礼部尚书萧景陵,还有他身边那几个叫得最凶的,给朕拿下,打入诏狱!”
“在场四品以上官员,共计八十六人,全部停职,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李朔的每一句话,都象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高毅的心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殿外,声音冷得象是从九幽之下传来。
“四品以下的,一百三十四人,给朕拖进午门,廷杖!”
“给朕……往死里打!”
“陛下!万万不可啊!”高毅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廷杖之下,非死即残!此举……此举会寒了天下士子之心的啊!”
李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丝毫动容。
他不再理会涕泪横流的高毅,目光落在了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的苏云帆身上。
苏云帆迎着他的目光,缓缓躬身,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
没有劝谏,没有迟疑。
这一刻,苏云帆终于确定,这位年轻的帝王,拥有着远超他年龄的狠辣与决断。
他不是一个可以被臣子意志所左右的君主,而是一个真正手握乾坤的皇帝!
回顾历史,多少口中喊着要改革的帝王,一旦碰到这般阻力,就偃旗息鼓。
而这位,选择了用血来铺路!
很快,宫门外,官员们义正辞严的呐喊,变成了锦衣卫校尉们冰冷的呵斥。
“拖走!”
“谁敢反抗,罪加一等!”
廷杖落下,沉闷的击打声,伴随着皮开肉绽的闷响,和撕心裂肺的哀嚎,响彻云霄。
血,染红了东顺门的青石板。
当场便有十七名官员,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被活活打死。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全部失声。
那些原本在茶楼酒肆高谈阔论,断言陛下必定妥协的名士们,此刻全都禁若寒蝉。
御书房内,高毅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苏云帆却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被血色浸染的残阳。
他知道,从今天起,大干的天,真的变了。
而自己,也终于要踏出这期待了数十年,准备了数十年的第一步!
……
一处不知名的深山幽谷中,韩旭正盘膝打坐。
一名教众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快步跑来。
“主上!京城那边的消息……因为您之前的吩咐,我们的人手都撤得远,消息层层转递,现在才……才一并送到!”
韩旭缓缓睁开眼,接过卷宗。
他一张张地看下去,从武林大会,到天坛神迹,再到沉星河兵败身死。
最后,是今日刚刚发生的东顺门伏阙杖毙事件。
他的手指,在“一剑斩灭南疆法身”那一行字上,轻轻停住。
“原来如此……日月同辉,星辰斗转!”韩旭喃喃自语。
没想到,三百年了,竟然还有人能练成此神功绝艺!
还是不够谨慎。
大意了啊……
“难怪我留在京城的那一缕神识,会散得那般干净。天纵之才,天纵之才啊!”
他忽然轻叹一声,将卷宗放下。
“这位开元皇帝,倒是和三百年前的那位崇观帝,越来越象了。”
崇观帝,正是大虞末代戾帝的正式帝号。
一样的天资绝世,一样的肆意妄为!
“主上,我们还按原计划去江南吗?”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韩旭站起身,望向湖广的方向,眼中闪铄着一种许久未见的光芒。
“转向,去湖广。”
“去见一位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