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齐白聊完,陆怀瑾转头便瞧见苏杳抬手以素帕掩唇,眉梢微垂,轻轻打了个哈欠。
他当即侧身凑近,心疼道:“杳儿,可是累了?若是乏了,便先去偏殿歇片刻。”
苏杳摇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殿中正在表演的舞姬身上。
“无妨,臣妾还撑得住。今日这般热闹,又是陛下的生辰,臣妾也想多看看,也想多陪着陛下一会。”
这剑舞本是齐白特意为陆怀瑾祝寿安排的特色表演。
苏杳早几日便听宫人提过,说瑞王为了这场表演,特意请了京中最有名的剑舞班子,排练了许久。
她知晓这是孩子一片纯真心意,自然不愿辜负。
“皇后可喜欢这剑舞?”陆怀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问道。
“喜欢得很。”
苏杳连连点头。
“从前宫宴多见轻歌曼舞,这般剑舞倒是新奇又精彩。齐白这次安排得极好,可见是用了心的。”
她说着,抬眼朝着齐白的方向温和一笑,微微颔首。
齐白坐在席间,本就紧张地留意着帝后的反应,见苏杳赞许点头,顿时松了口气。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隔着人群朝着二人拱手:“陛下和娘娘喜欢便好。”
同样看得精彩的,还有大佑的两位公主。
二公主魏明溪看得更是热血沸腾。
她本就会一点武艺,见到别人舞剑,更是激动。
“姐姐你看!这大佑的剑舞也太精彩了!”
魏明月无奈摇头,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场生辰宴确实精彩纷呈。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苏杳身上,见苏杳正与陆怀瑾低声说笑。
陆怀瑾唇边笑意温柔,心中愈发笃定。
这位大晏皇后,绝非池中之物。
魏明溪突然站起身:“陛下,皇后娘娘。大晏的剑舞这般精彩,本公主也想献丑一番,为陛下贺寿!”
满殿安静下来,连乐师都停了演奏。
台下有议论声传出:“这位大梁公主真是大胆呢。”
这些议论声,让魏明月脸色一变。
她连忙拉了拉妹妹的衣袖,低声道:“明溪,不得放肆!宫廷宴饮,怎可贸然登台?”
她虽也想借献艺展现大梁风采,却不愿这般冲动失礼。
可魏明溪性子本就直率跳脱,此刻热血上涌哪里听得进去。
她听着众人的议论声,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她站直身子,径直走到殿中,躬身行礼:“本公主自幼随我大梁的镇国将军习剑,虽不及大晏舞姬精妙,却也愿以薄技为陛下助兴。”
陆怀瑾看了一眼苏杳,见她微微颔首,便道:“二公主有此雅兴,朕自然乐见其成。来人,取一柄佩剑来。”
“陛下,本公主想用她的剑。”
她指向方才舞剑的舞姬,那舞姬微微一愣,便将剑递上。
魏明溪接剑在手,手腕轻抖。
剑鞘滑落,寒光乍现。
“好剑。”
她检查一番,然后朝着陆怀瑾道:“陛下,本公主献丑了。”
“好!”陆怀瑾朗声。
魏明溪足尖一点,身形跃起。
她的招式大开大合,与方才大晏舞姬的柔美截然不同,倒是颇有几分将军风范。
乐师也顺着大梁公主的舞姿,弹奏慷慨激昂的曲子。
殿中宾客倒是没想到这位大梁公主还有这样的才艺,纷纷喝彩。
大公主魏明月悬着的心渐渐放下,跟着节奏轻轻点头。
就在此时,魏明溪一剑刺出,招式凌厉。
她在靠近御座几步之遥时突然收势,身形旋舞。
剑穗上的明珠突然脱落,砸在陆怀瑾案前的酒杯上。
“哐当!”
酒杯碎裂,酒液四溅。
“放肆!”
长亭厉声喝止,他的反应极快,他人已稳稳挡在御座前。
腰间佩剑瞬间出鞘,直指为魏明溪。
殿外侍卫也闻声涌入,将魏明溪团团围住。
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曾料到,这些大梁人居然敢行刺陛下!
台上的魏明溪吓得脸色惨白,手中佩剑哐当落地。
她慌忙跪地:“陛下饶命,我……我绝非故意。这剑穗……怎么会这样……”
魏明月也连忙起身跪地:“陛下息怒,舍妹素来莽撞,定是无心之失,求陛下明察!”
大梁镇国将军魏池更是脸色铁青,起身拱手:“陛下,此事定有蹊跷!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我大梁的两位公主绝无歹意。定是这……这佩剑出了问题。”
“剑有问题?”
陆怀瑾目光淡淡扫过那柄落在地上的佩剑。
“方才朕分明瞧见,二公主接过剑后,还特意检查过此剑穗,当时可曾发现异样?”
此话一出,魏明溪身子一颤,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她的眼眶早已通红。
她的确仔细检查过剑身,见并无破损才敢登台。
可剑穗那处的线绳细如发丝,她哪里会留意到竟有刀削的痕迹?
她转头看向方才递剑的那名舞姬:“是你!一定是你暗中动了手脚,想害我!”
那舞姬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脸色惨白。
“陛下明察,娘娘明察啊,奴婢冤枉,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佩剑是按规矩备好的,求陛下明察!”
魏明溪咬定是舞姬陷害,而舞姬哭喊着自己无辜。
两人各执一词,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宾客们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杳眸光微沉,缓缓看向那名舞姬:“你方才与其他姐妹一同舞剑时,手中佩剑可有异常?”
舞姬愣了愣,仔细回想片刻,忙磕头道:“回娘娘的话,奴婢们的佩剑都是统一备好的。
方才起舞时,奴婢的剑稳稳当当,绝无松动。
何况……何况是二公主突然提出要借剑献艺,也是二公主指定要奴婢手中的剑。
奴婢这才仓促间递了剑,哪里能未卜先知,提前动手脚?”
这话合情合理,满殿众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落在这大梁二公主魏明溪身上。
她想辩解,可张了张嘴,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下,她真是百口莫辩了啊。
眼看陆怀瑾眉头蹙起,就要扬声吩咐侍卫将魏明溪带下去审问,苏杳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陛下,那颗脱落的珠子,可否让臣妾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