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日晚上十点二十分，博鳌镇通往酒店的滨海公路。
夜色已深，海风从右侧的椰林吹来，带着五月特有的温热潮湿。这条沿海公路白天风景如画，晚上却显得格外僻静——左侧是黑沉沉的山体，右侧是更黑的大海，路灯的间距很长，在车窗外投下一段段明暗交替的光影。
林峰坐在考斯特中巴车的第三排，闭目养神。今天从早到晚的高强度会议和应酬，让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车里很安静，除了发动机的低鸣，只有前排两位随行人员低低的交谈声。赵建国和郑明已经在前一个路口下车，回他们自己的住处了。
秦风坐在驾驶座后的第一排，身体微微侧向车窗，看似放松，但眼睛始终在扫视着后视镜和两侧路况。他的手偶尔会无意识地摸一下腰间——那里有硬物轮廓。
车队一共三辆车：秦风亲自驾驶的这辆考斯特在中间，前面是一辆本地牌照的黑色轿车开道，后面是一辆东海牌照的越野车殿后。安保级别是标准的外出公务配置，不算最高，但足以应对常规风险。
车子驶过一段弯道，前方出现了一片施工区域。警示锥筒占据了半幅路面，一块临时指示牌上写着“前方施工，车辆缓行”。开道的黑色轿车减速，打转向灯并入对向车道——这个时间点，对向几乎没有来车。
秦风也跟着变道。就在考斯特的车头刚刚越过中心线时，他突然猛踩刹车！
“有情况！”秦风的声音短促而清晰。
几乎同时，右侧施工围挡后面，两辆黑色的丰田越野车如同蛰伏的猛兽般突然冲出！没有开车灯，引擎的咆哮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一辆直直撞向开道车的侧面，另一辆则从后面包抄，明显是要前后夹击中间的考斯特。
撞击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开道车被撞得横移出去，车身在路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后面那辆越野车已经加速，车头直指考斯特的尾部——这是标准的高速追尾动作，目的不是撞击，而是让目标车辆失控翻覆。
“坐稳！”秦风只喊了两个字，双手在方向盘上猛打。
考斯特庞大的车身在他的操控下做出了几乎不可能的动作——在即将被追尾的瞬间，秦风猛踩油门，同时向左急打方向。车子发出一声怒吼，轮胎与地面摩擦产生刺鼻的焦糊味，整个车身侧倾，右侧两轮几乎离地！
后方越野车的车头擦着考斯特的右后保险杠掠过，只刮掉一块漆皮。驾驶越野车的人显然没料到目标车辆能做出这样的规避动作，反应慢了半秒，车子失控地冲向路边，一头撞进了施工围挡。
但这还没完。前面那辆撞开开道车的越野车已经调转车头，开着大灯直冲过来。刺眼的远光灯照进考斯特驾驶室，秦风下意识眯起眼睛，但手上动作没停——挂倒挡，猛踩油门，考斯特向后疾退。
后退了二十多米，秦风突然向右打满方向，同时拉起手刹。考斯特的车尾甩出一个尖锐的角度，整辆车完成了一百八十度调头！这时他才松开手刹，油门到底，车子朝着来路方向冲去。
整个逃生过程不到十秒钟。车里的人被巨大的惯性甩得东倒西歪，林峰紧紧抓住前排座椅靠背，脸色沉静，眼神锐利如鹰。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那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反应，也是多年军旅生涯留下的身体记忆。
“秦风，什么情况？”林峰的声音异常平稳。
“有预谋的袭击。”秦风盯着后视镜，那两辆越野车已经调整方向追了上来，“对方很专业，选择了这个施工路段，利用围挡做掩护。前面那辆开道车怎么样？”
坐在副驾驶的安保队员正在用对讲机呼叫：“一号车，报告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是断断续续的声音：“我们……没事……车受损……还能动……对方……有武器……”
果然，后视镜里，追来的越野车车窗摇下，伸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趴下！”秦风大喊。
几乎在他喊出的同时，枪声响起。不是连续的射击，而是精准的点射。子弹打在考斯特的车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还好这辆考斯特是防弹改装过的。
但防弹不代表无敌。一发子弹击中了后挡风玻璃，防弹玻璃上瞬间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第二发子弹打在同一位置，裂纹扩大。
“不能让他们持续射击！”林峰判断。
秦风看了眼仪表盘，又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追兵，突然说：“省长，抓稳了。我们反击。”
他按下方向盘上的一个隐蔽按钮——那是车载通讯系统的紧急频道。“二号车，我是秦风。听到请回答。”
“二号车收到！”对讲机里传来清晰的声音，是殿后那辆越野车的驾驶员。他的车刚才因为考斯特突然调头，落在了后面，现在反而成了距离袭击者最近的一辆车。
“二号车，听我指令。”秦风的语速很快但清晰，“前方三百米有个急弯，我会在弯道前减速。你从右侧超车，用你的车别停第一辆追击车。注意，对方有武器，你的车也有防弹改装，但要避免正面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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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车速很快，三百米转瞬即至。秦风开始有节奏地点刹，考斯特的速度从一百二降到八十。后面的追击车果然逼近，第一辆已经距离考斯特车尾不到二十米。
就是现在！
“二号车，行动！”
几乎在秦风指令发出的同时，右侧车道突然冲出一辆黑色越野车——正是殿后的安保车辆。它没有开灯，如同幽灵般从暗处杀出，车头精准地撞向第一辆追击车的右前轮位置。
撞击并不猛烈，但角度刁钻。追击车的右前轮被撞得向外偏转，驾驶员下意识猛打方向修正，但车速太快，车辆瞬间失控，旋转着冲出路基，翻滚着栽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第二辆追击车见状急刹，但已经晚了。二号车完成撞击后没有停顿，而是顺势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追击车猛打方向试图绕开，但二号车的驾驶员显然也是高手，始终保持车头对着追击车，不给对方超车的机会。
这时，秦风已经驾驶考斯特驶过弯道，停在安全距离外。他抓起对讲机：“二号车，不要缠斗，掩护我们撤退。三号车，你们还能动吗？”
“三号车能动！”是开道车驾驶员的声音，“车左侧受损，但动力系统正常。”
“好，三号车跟上。二号车，听我倒数，三、二、一——撤！”
二号车的驾驶员听到指令，猛地倒车，让开道路，然后急转掉头，跟着考斯特的方向疾驰而去。那辆追击车犹豫了两秒，最终没有继续追击——它的同伴已经翻车，自己一辆车面对三辆有准备的安保车辆，胜算不大。
车队重新集结，但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秦风没有直接回原定的酒店，而是绕了个大圈，确认没有尾巴后，才驶入一家位于市郊的政府定点接待宾馆——这是应急预案中的备用地点。
晚上十点五十分，考斯特驶入宾馆地下停车场。车子停稳后，秦风没有立即开门，而是通过车窗仔细查看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他才说：“省长，可以下车了。走专用电梯，直接上八楼。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林峰点点头，推开车门。停车场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混凝土气味。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向秦风：“留几个人，去事故现场。要活的。”
“明白。”秦风眼神一凛，“我已经通知当地公安和国安部门了，他们的人应该已经到了。我们的人也过去。”
八楼的套房是个套间，外间可以办公，里间休息。林峰走进房间时，宾馆负责人已经等在那里，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表情紧张。
“林省长，您没事吧？需要叫医生吗？”
“我没事。”林峰摆摆手，“给我泡杯浓茶，然后你们先出去。对了，通知省委办公厅和省政府总值班室，报告今晚的情况，但注意措辞——就说遇到交通事故，人没事，不要提袭击细节。”
“好的，好的。”负责人连忙退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林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是城市的夜景，远处灯火璀璨，近处树影婆娑。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但就在几十分钟前，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
手机开始震动。第一个打进来的是姜欣。
“林峰，你怎么样？”她的声音在发抖，显然是强压着情绪，“我刚才看新闻，说博鳌那边发生交通事故，有车队涉及……是你吗？”
“是我，但没事。”林峰尽量让声音平和，“就是个小事故，车子刮擦了，人一点事没有。你别担心。”
“真的？”姜欣不信，“新闻里说现场有枪声……”
“那是轮胎爆裂的声音，记者听错了。”林峰撒了个善意的谎，“真的没事，我现在已经在酒店房间了。你看，还能跟你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我和小毅不能没有你……”
“我答应你。”林峰心里一疼，“真的没事，别哭了。等我回去，带你和儿子去吃那家新开的杭帮菜。”
好不容易安抚好姜欣，刚挂断，周岚的电话就进来了。她的声音很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我刚收到消息，你那边出事了？具体情况？”
“有人想制造车祸，被我们化解了。”林峰简要说，“秦风处理得很专业，我们的人没事，对方有伤亡。现在当地警方和国安已经介入。”
“知道是谁干的吗？”
“还在查，但跑不了那几家。”林峰说，“今天我在论坛上公布了钠离子电池的进展，晚上就出事，太巧了。”
周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峰，你现在的安保级别必须提高。我建议你立即向中央警卫局报告，申请加强保护。这不是地方能解决的事了。”
“我会考虑的。”林峰说，“你那边也要小心。我担心他们会多线出击。”
“我有数。”周岚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你自己……真的没事？”
“真没事。”林峰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你忘了？我是特种兵出身，没那么容易出事。”
“那就好。”周岚似乎松了口气，“保持联系，有新情况随时告诉我。”
刚和周岚通完话，苏曼的信息就进来了，只有简短一句：“刚听说博鳌的事，你安全吗？”
林峰回复：“安全。谢谢关心。”
夏灵的电话几乎是同时打进来的。她的声音带着记者特有的急促：“林省长，我们台刚收到消息，说您在博鳌遇到袭击！是真的吗？您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我安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林峰说，“具体情况还不方便透露，但请你和你们台里沟通一下，暂时不要报道。等官方通报。”
“我明白。”夏灵说，“但是……您真的没事吧？需不需要我过去？”
“不用，你按原计划工作。”林峰说，“谢谢关心。”
挂了电话，林峰看着手机屏幕。还有几条信息进来——楚月、许薇、温知秋、顾清晏、沈梦予……她们从不同渠道听到了消息，都用各自的方式表达关切。
楚月的话最有特点：“刚听闻博鳌之事，惊出一身冷汗。古人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望君务必珍重。文化展第二期正在筹备，待君归来共商。”
许薇的很简单：“听说有危险，您没事吧？实验室这边一切正常，请放心。”
温知秋直接多了：“林省长，刚听说博鳌的事。需要我这边做什么？安保？技术支援？我随时可以调人过去。”
顾清晏和沈梦予则是工作式的询问，但字里行间也能看出担忧。
林峰一一回复，报平安。做完这些，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温暖。在这条充满荆棘的路上，他不是一个人。
凌晨一点，秦风回来了。他脸上有擦伤，右手手背贴着创可贴，但精神很好。
“抓了一个活的。”秦风在林峰对面坐下，“另外两个，一个在翻车时当场死亡，一个重伤送医，估计也救不回来。抓到的这个是大腿中弹，已经控制住了。”
“身份？”
“外籍，东欧人，持旅游签证入境。”秦风说，“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文件，但随身物品里有加密通讯设备，还有两本不同名字的护照。典型的国际雇佣兵。”
“能问出什么吗？”
“正在审，但希望不大。”秦风摇头，“这种人都是拿钱办事，对雇主信息知道得很少。而且他们有自毁程序——我们抓住他时，他试图咬衣领，被我们的人及时制止了。衣领里藏了毒囊。”
林峰眼神冷了下来。连自杀毒囊都准备了，这可不是普通的犯罪团伙。
“现场还发现了什么？”
“两辆越野车都是偷来的，车牌是假的。车上除了武器，还有一些专业设备——信号干扰器、追踪器、爆破装置。”秦风说，“这不是临时起意，是精心策划的行动。我怀疑，他们原本的计划可能更复杂，只是被我们提前识破了。”
林峰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窗外的夜色浓如墨汁，远处的海面上有灯塔的光芒在规律闪烁。
“牧羊人”组织急了。论坛上的舆论攻击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就开始动用物理手段。这说明两点：第一，他们感受到了威胁；第二，他们的手段正在升级。
“秦风，从现在开始，我的安保级别提到最高。”林峰停下脚步，“不仅是我，还有温知秋、许薇、沈梦予、顾清晏……所有核心人员都要加强保护。我怀疑，这次袭击只是开始。”
“明白。”秦风说，“我已经安排人手了。另外，李锐那边正在分析缴获的加密通讯设备，希望能找到线索。”
凌晨三点，李锐从东海发来了初步分析结果。
加密通讯设备很难破解，但李锐还是从存储芯片的碎片数据中恢复出了一条指令。指令是用暗语写的，但经过破译，内容很简单：
“目标已确认。按计划执行。若失败，启动备用方案。——收割者”
指令的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五点，也就是论坛结束、林峰接受采访之后。接收时间则是晚上七点，距离袭击发生还有三个多小时。
“收割者……”林峰念着这个代号，“看来是‘牧羊人’组织里的行动指挥官。”
“指令里还提到了‘账簿已启动b计划’。”李锐在电话里补充，“但这条信息是残片，不完整。b计划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
林峰放下电话，走到窗前。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此刻他的心情比夜色更加沉重。
“收割者”在指挥行动，“账簿”在启动b计划……“牧羊人”组织的反扑已经全面展开了。从舆论攻击到金融操纵，从技术刺探到物理暗杀，手段越来越极端，越来越没有底线。
而他们瞄准的，不仅是东海的新能源产业，更是整个华夏的能源转型战略。
这场斗争，已经进入你死我活的阶段。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金光。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危险并未过去。
林峰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桌前。他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报告——关于昨晚遇袭事件的详细报告，要上报省委、省政府，也要上报中央。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每一个字，都是记录，也是宣战。
他林峰，从特种兵到省长，什么风浪没见过？想用这种手段吓退他？
那就试试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