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五日上午九点，东海大学百年讲堂。
这座拥有百年历史的欧式建筑在晨光中显得庄重典雅，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藤，等待着春天的复苏。讲堂前的广场上，中、英、法三种语言的欢迎横幅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科技与文化对话——共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国际论坛”。来自三十多个国家的两百多名学者、科学家、企业家和官员陆续入场，不同肤色的面孔，不同语言的交谈声，让这个早晨充满了国际化的氛围。
楚月站在讲堂入口处的签到处，今天她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中式改良旗袍，外搭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头发用一根玉簪轻轻挽起，整个人显得知性温婉，又不失庄重。她正用流利的英语与一位来自剑桥大学的老年学者交谈，偶尔点头，偶尔微笑，偶尔做着手势，姿态优雅从容。
林峰的车队在九点十分抵达。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选择了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这是楚月的建议，她说“在国际场合，中式正装既能体现文化自信，又能避免过于刻板的官僚形象”。杨学民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演讲稿和会议材料。
“林省长，您来了。”楚月看到林峰，结束了与剑桥学者的交谈，迎上前来，“论坛九点半开始，您的演讲安排在十点，作为上午的主旨发言。这是最新的议程安排，有两个小的调整。”
她递给林峰一份议程表，手指在修改处轻轻点了点：“原定十点半的茶歇延长了十五分钟，因为几位欧洲学者提出想有更多时间交流。另外，下午的分论坛增加了一个关于‘科技伦理与传统文化’的临时议题，由牛津大学的凯瑟琳教授主持，她昨晚才提交申请，我觉得很有价值，就临时加了。”
林峰快速浏览了调整内容，点点头：“安排得很周到。临时增加的议题很好，科技伦理是我们在发展过程中必须正视的问题，有国际学者的参与，讨论会更深入。”
楚月微微一笑，眼神里有被认可的欣慰：“那我先去准备开场了。您的休息室在二楼贵宾室，楚校长在那边等您。”
“好。”
林峰在杨学民的陪同下来到二楼。东海大学校长楚怀明已经等在贵宾室门口，这位六十多岁的老教育家是楚月的父亲，也是国内知名的文化学者。看见林峰，他主动上前握手：“林省长，欢迎回到母校。您今天这身中山装，很有我们东海大学的精神气质——既传统，又开放。”
“楚校长过奖了。”林峰微笑回应，“能在母校举办这么高规格的国际论坛，是东海的荣幸，也是学校的荣耀。”
两人走进贵宾室。房间不大，但布置得雅致，墙上挂着几幅东海大学老教授的字画，书架上摆着线装古籍和现代学术着作。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喜鹊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的叫声。
“月月为这个论坛准备了半年。”楚怀明给林峰倒了杯茶，语气里有父亲的骄傲，“从议题设计到嘉宾邀请，从会场布置到文化展示，每一个细节她都亲自把关。她说，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学术会议，而是要向世界展示，华夏的科技发展是有文化底蕴的，华夏的文化传承是有科技支撑的。”
林峰端起茶杯，茶香袅袅：“楚月有这样的视野和格局，很难得。现在很多人把科技和文化割裂开，要么唯技术论，要么守旧排外。能像她这样把两者融合起来思考和实践的，不多。”
“这也要感谢你。”楚怀明看着林峰，眼神真诚，“月月跟我说过，是你在山河省推动‘匠心’文化项目时，让她看到了一个地方官员对文化的深刻理解和高度重视。后来你到东海，她又看到你把文化理念融入到产业发展中。她说，你是她见过的最不像官员的官员——有文化情怀，有战略眼光，还有实干精神。”
林峰有些意外：“楚月这么说过？”
“不止一次。”楚怀明笑了，“我这个女儿，眼光高得很，能让她这么评价的人，你是第一个。所以这次论坛，她一定要请你来做主旨演讲，说只有你，能真正讲清楚东海在科技与文化融合上的探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学校的发展和人才培养，直到工作人员来敲门，提醒论坛即将开始。
上午九点三十分，百年讲堂座无虚席。主席台上，楚月作为主持人优雅登台。灯光打在她身上，旗袍的丝绸面料泛着温润的光泽。
“尊敬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上午好。”她用中文开场，然后切换到英语，“欢迎来到‘科技与文化对话’国际论坛。在人类文明的长河中，科技与文化从来不是两条平行的轨道，而是相互缠绕、相互滋养的双螺旋……”
她的开场白简洁而深刻，既点明了论坛的主题，又引出了深层次的思考。五分钟后，她请出第一位嘉宾——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的汉斯·穆勒教授，做题为《科学发现中的美学与哲学》的演讲。
穆勒教授用英语发言，大屏幕上同步显示中英双语字幕。他讲述了几个重大科学发现背后的故事，强调“最美的科学理论往往也是最简洁、最和谐的”，而“这种对简洁与和谐的追求，本身就是一种文化自觉”。
林峰在台下认真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他注意到，楚月坐在主席台侧面的翻译席上，正在为穆勒教授的中文翻译做准备。她的表情专注而从容，偶尔低头看稿，偶尔抬头与教授眼神交流，确保翻译的准确性和流畅性。
一个小时后，轮到林峰上台。
他走上演讲台，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目光扫过全场。台下坐着不同肤色、不同文化背景的听众，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尊敬的穆勒教授，各位来宾，朋友们，”林峰用中文开场，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讲堂，“刚才穆勒教授讲到科学发现中的美学，让我深受启发。这让我想到，我们华夏古人常说‘道法自然’，又说‘文以载道’。其实，科学探索中的‘求真’，与文化传承中的‘求善’‘求美’，本质上是相通的。”
他切换成英语，继续发言：“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东海省在推动高质量发展中的一些实践和思考。我们的核心理念，可以用十二个字概括：科技向善、文化铸魂、产业报国。”
大屏幕上出现ppt，第一页就是这十二个字的艺术体。
“什么是科技向善？”林峰问，然后自答，“就是在发展科技时，始终把人的福祉、社会的和谐、自然的可持续放在首位。在东海，我们推动半导体产业自主创新，不是为了对抗谁，而是为了让我们的孩子不再被‘卡脖子’，让我们的工程师能用自己的智慧创造价值。”
他展示了“凤凰-i”芯片的图片，以及它应用于医疗影像诊断、新能源汽车、智能电网等领域的案例：“这块小小的芯片，正在帮助医生更早发现疾病，帮助汽车更安全行驶，帮助电网更智能调度。这就是科技向善——让技术服务于人，而不是让人服务于技术。”
台下响起掌声，不少外国学者点头表示认同。
“什么是文化铸魂？”林峰切换ppt，出现了东海非遗传承人制作陶瓷、刺绣、木雕的画面，以及这些传统工艺与现代设计结合后的创新产品，“文化不是放在博物馆里的古董，而是流淌在我们血脉中的精神基因。在东海，我们推动传统文化与现代生活融合，不是要复古守旧，而是要让千年智慧在新时代焕发新的生命力。”
他展示了一组数据：过去三年，东海文化创意产业年均增长百分之二十八，带动就业超过五十万人：“文化不仅能滋养心灵，也能创造经济价值。更重要的是，文化给了我们自信——让我们在拥抱世界时不忘根本，在学习他人时保持自我。”
掌声更热烈了。几位亚洲国家的学者互相低语，显然对这个观点很感兴趣。
“最后，什么是产业报国？”林峰的语气变得郑重，“就是要把科技的力量、文化的魅力，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产业竞争力，为国家富强、民族复兴贡献力量。在东海，我们正在打造半导体、新能源、生物医药等战略性产业集群，不是为了争什么‘第一’，而是为了让我们这个有着十四亿人口的国家，在关键领域能够自立自强，能够为人类文明的进步做出更大贡献。”
他展示了东海半导体产业联盟的组织架构和三年规划：“我们欢迎全世界的企业和人才来东海合作，因为我们相信，真正的创新是开放的，真正的竞争是良性的，真正的胜利是共赢的。这就是东海的理念——科技向善、文化铸魂、产业报国。”
演讲结束，全场起立鼓掌。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不少外国学者竖起大拇指。林峰鞠躬致谢，走下演讲台时，楚月在侧面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欣赏和骄傲的光芒。
上午的议程结束后是茶歇。讲堂外的走廊里摆上了茶点和饮品，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林峰被几位外国学者围住，继续讨论演讲中的观点。
“林省长，您提到‘科技向善’，但现实中，科技往往被资本和权力绑架，如何保证科技真的‘向善’？”一位来自瑞典的伦理学者问。
“这就需要制度设计和文化引导双管齐下。”林峰回答，“在制度上，我们要建立科技伦理审查机制，对可能带来重大伦理风险的研究和应用进行约束；在文化上，我们要从小培养科学家的社会责任感和人文关怀。这不容易，但必须做。”
“那传统文化如何与现代社会融合？”一位日本文化学者问，“我们日本也在做类似尝试，但常常陷入要么太保守、要么太商业化的困境。”
“关键在于找到传统与现代的‘连接点’。”林峰说，“比如东海的陶瓷工艺，我们不是简单复制古人的作品，而是邀请现代设计师重新解读传统纹样，应用到日常用品中。这样，传统技艺有了新市场，现代生活有了文化底蕴。这需要耐心，也需要创意。”
交流了大约二十分钟，林峰才得以脱身。他走到窗边，想透透气，却看到楚月正独自站在走廊尽头，望着窗外校园的景色。
“楚教授，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林峰走过去。
楚月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林省长，刚才的演讲很精彩。我看到那些外国学者的反应，他们是真听进去了。”
“是你的论坛办得好，提供了这样的平台。”林峰和她并肩站在窗前，“说实话，站在国际讲台上讲东海的理念，压力不小。但想到这是向世界展示真实、立体、全面的华夏，就觉得必须讲好。”
窗外是东海大学的校园，冬末春初，草坪已经开始泛绿，几株早开的玉兰树上挂着零星的白花。远处的图书馆前，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走过，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陪我走走？”楚月轻声问，“离下午的分论坛还有一个小时，我想带您看看我们新建的‘科技与人文交叉研究中心’。”
“好啊。”
两人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着。午后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上偶尔遇到学生，有的认出了林峰，激动地打招呼，林峰都微笑回应。
“这些学生真幸运。”楚月说，“能在大学时代就接触到这样高层次的国际论坛，听到不同文化背景的学者碰撞思想。我当年读大学时，这样的机会太少了。”
“所以你在努力改变。”林峰看着她，“这个论坛，还有你推动的科技与人文交叉研究，都是在为下一代创造更好的条件。”
楚月停下脚步，看着路旁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十个字，那是东海大学的校训。
“林峰，”她第一次在私下场合直呼他的名字，“看到你将‘科技向善、文化铸魂、产业报国’的理念一步步变成现实，我很欣慰。这半年，我亲眼见证了东海的变化——从芯片突破到产业联盟，从数据治理到新能源转型，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每一步都有文化的思考在里面。”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力量：“我一直认为，文化需要科技的载体，才能真正走进现代生活；科技需要文化的灵魂，才不会迷失方向。而你，做到了两者的融合。”
林峰也停下脚步，看着楚月。阳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泛着瓷器般的光泽，眼角的细纹在光线中显得柔和而智慧。
“是你的理念启发了我。”林峰真诚地说，“在山河省时，你讲‘匠心’文化，让我意识到产业升级不能只靠技术，还要有精神内核；到东海后，你推动科技与人文交叉研究，让我看到文化可以成为创新的源泉。其实，你才是那个在背后点亮灯塔的人。”
楚月的眼睛微微湿润了。她转过头，不让林峰看到自己的失态，但声音里的感动掩饰不住：“能听到你这么说，我这半年的所有辛苦都值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了新建的研究中心。这是一栋现代风格的玻璃建筑，内部设计开放通透，一楼是共享空间，有书架、沙发、咖啡吧，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着看书讨论；二楼以上是实验室和办公室，既有计算机工作站，也有古籍修复室，既有生物培养箱，也有传统乐器。
“这就是我理想中的地方。”楚月带着林峰参观，“左边是人工智能实验室，学生们在研究机器学习算法；右边是古文字研究室，教授在破译新出土的竹简。中间这个共享空间，就是让两边的人能坐在一起喝咖啡，聊聊天，说不定就能碰撞出新的想法。”
她指着墙上一幅字画：“这是我自己写的——‘文理兼修，古今贯通’。我希望未来的学生，不再有文科生和理科生的割裂，而是都能既有科学素养，又有人文情怀。”
林峰仔细看着那幅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写得真好。这八个字，可以成为东海教育改革的指导思想。”
“我已经向省教育厅提交了建议。”楚月说，“希望从东海大学开始试点，逐步推广到全省高校。当然，这需要省里的支持。”
“我全力支持。”林峰毫不犹豫，“下周的省长办公会，我会把这个议题提上去。如果需要经费，从省科技创新基金里划拨。”
楚月笑了，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欣慰，还有更深层的情感：“谢谢你，林峰。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像是两个在各自领域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对话的频道。”
“也许我们本来就在同一个频道上。”林峰看着她，“只是以前没有遇见。”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精神高度契合的愉悦，像电流一样在空气中传递。不需要更多言语，不需要肢体接触，仅仅是眼神的交汇，就足以让彼此感受到深深的共鸣。
下午两点，分论坛开始。林峰参加了“科技伦理与全球治理”分论坛，听取了各国学者的观点，也介绍了东海在数据安全、人工智能伦理等方面的探索。楚月主持了“传统文化与科技创新”分论坛，引导了一场精彩的东西方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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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论坛闭幕。楚月做总结发言，她再次强调了科技与文化融合的重要性，并宣布成立“国际科技与文化对话联盟”，东海大学作为创始成员，将每年举办一次论坛，持续推动这一领域的交流合作。
闭幕式后是招待晚宴，林峰和楚月分别应酬着各方来宾。直到晚上九点，所有活动才真正结束。
送走最后一位外宾，楚月回到休息室，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林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累了吧？”他把茶递给她。
“还好。”楚月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感受着茶水的温度，“就是精神高度集中了一天，现在放松下来，觉得浑身都软了。”
“今天的论坛很成功。”林峰在她对面坐下，“我听到很多外国学者在议论，说这是他们参加过的最有深度的国际论坛之一。楚月，你为东海，为国家做了一件大事。”
楚月摇摇头：“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不过……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她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论坛期间，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有两位来自美国的学者，对东海的新能源数据造假问题特别关注，问了很多细节。我让助理查了一下，他们所在的智库，接受过德瑞克斯的资助。”
林峰的眼神变得锐利：“又是德瑞克斯……看来‘牧羊人’的触角伸得很长，连学术论坛都不放过。”
“所以我让助理把他们的问题和反应都记录下来了。”楚月说，“如果需要，我可以把资料给你。也许能从中分析出他们的关注点和下一步动向。”
“太好了。”林峰由衷地说，“楚月，你不仅懂文化，还懂斗争。”
“在这个时代，单纯的文化人很难生存。”楚月苦笑，“必须要有敏锐的嗅觉，知道风雨从哪里来。这半年在东海，我学到了很多。”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校园里的路灯亮起，像一串串珍珠，点缀着宁静的夜晚。
“我该走了。”林峰站起身，“明天还要开新能源审计的专题会。楚月，再次感谢你。今天的论坛，不仅提升了东海的文化软实力，也为我们的科技发展赢得了更多国际理解和支持。”
楚月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在门边，她轻声说：“林峰，路还长，我们一起走。”
“一起走。”林峰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楚月一个人。她走回窗边，看着林峰的车队驶出校园，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茶香在空气中淡淡弥漫。
楚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微苦，但回甘悠长。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疲惫，但充实；孤独，但有希望。
她知道，今天只是一个开始。科技与文化的对话，东海与世界的连接，还有她与林峰之间那种超越世俗的深刻共鸣，都将在这片土地上继续生长。
而春天，真的不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