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走出东海高铁站时，省政府派来的车已经在停车场等候。上车后，林峰对司机说：“先去办公室，通知应急工作组开会。”
“省长，您要不要先回家休息一下？”司机从后视镜看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不用。”林峰掏出手机，开机。屏幕亮起，瞬间涌进来几十条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提醒——有姜欣的，有温知秋的，有陈启明的，有沈梦予的，还有杨学民发来的几条工作汇报。
他先给姜欣回电话。铃响一声就接通了。
“到了？”姜欣的声音带着睡意。
“到了，在回省政府的路上。”林峰说，“儿子怎么样？”
“昨晚还有些低烧，但今早退了。”姜欣顿了顿，“林峰，京城那边……”
“成了。”林峰压低声音，“具体细节见面说。今天会很忙，可能回不了家。”
“我懂。”姜欣轻声说，“注意身体。别忘了吃药，你胃不好。”
挂了电话，林峰立刻拨通温知秋的号码。这次响了五声才接，背景音里有机器的轰鸣声。
“林省长？”温知秋的声音很急，“您回来了？”
“刚下高铁。”林峰说，“生产线情况怎么样？”
“又停了两台设备。”温知秋语速很快，“现在产能只剩下百分之三十五了。技术团队昨晚尝试了物理破解方案，但……失败了。那台光刻机的核心控制板烧了，彻底报废。”
林峰的心沉了一下：“报废的设备价值多少？”
“四千八百万。”温知秋的声音有些发抖，“而且……那是生产线上的关键节点，没有替代品。从国外订购，至少需要六个月，还不一定能通过出口审查。”
“知道了。”林峰深吸一口气，“温总，你听我说——京城那边已经批复了。国家集成电路大基金，一期注资五十亿，重点支持‘华夏芯’。文件我已经带回来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钟后，传来温知秋压抑的抽泣声。
“温总？”
“对、对不起……”温知秋哽咽着，“我就是……就是……”
“我懂。”林峰说，“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今天下午，大基金管委会的同志就会到东海，现场考察，对接资金拨付流程。你要做好准备，把最真实的情况展现给他们，不要掩饰困难，但也要让他们看到希望。”
“我明白！”温知秋的声音瞬间坚定起来，“我马上安排！”
“还有一件事。”林峰说，“设备的问题，我会协调军工系统的专家过来现场会诊。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你们自己有没有应急方案？比如……用低端设备替代，调整工艺路线？”
“有！”温知秋立刻说，“技术团队设计了三套降级生产方案，虽然芯片性能会打折扣，但至少能保证基础功能。只是……需要资金改造生产线，购买替代设备。”
“需要多少？”
“初步估算，一点二亿。”
“好。”林峰说，“等大基金的资金到位，这笔钱优先安排。你现在就组织团队，细化方案，我要最详细的预算和技术路线图。”
“明白！”
结束通话，车子已经驶入省政府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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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省政府小会议室。
应急工作组的成员已经到齐——省发改委主任、工信厅长、科技厅长、财政厅长、金融办主任、证监局长，还有专门赶来的温知秋和陈启明。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会议桌上的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
林峰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走到主位，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文件。
“各位，长话短说。”林峰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昨天我在京城，向国家分管领导做了专题汇报。领导指示：东海半导体产业的困境，不是东海一个省的问题，而是国家之痛。”
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国家已经决定，成立‘半导体产业突围领导小组’，由分管副总理亲自挂帅。同时，将东海列为‘国家级集成电路产业基地’，享受相关政策支持。具体到资金——国家集成电路大基金一期，优先注资‘华夏芯’，金额五十亿。”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五十亿？！”
“国家大基金直接注资？”
“这……这是真的吗？”
财政厅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林省长，文件……我能看看吗？”
林峰点头。文件在众人手中传递，每个人都看得仔细，看得用力，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眼睛里。当看到那个鲜红的部委公章时，几个人的眼眶都红了。
“不止如此。”林峰等大家稍微平静，继续说，“国家还协调了全国十二家顶尖科研院所，对口支援‘华夏芯’的技术攻关。第一批专家，明天就到。”
温知秋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去。
“但是——”林峰话锋一转，“国家支持是一方面，我们自己也要争气。五十亿能解决‘华夏芯’的生存问题，但解决不了整个产业链的发展问题。所以，我今天要部署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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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陈启明：“第一，陈总，我需要你牵头，联合省内其他有实力的民企，成立一个产业基金。国家大基金是‘国家队’，你们这个基金就是‘地方队’，专攻产业链上下游的配套和协同。”
陈启明立刻点头：“林省长，其实……这事我已经在筹划了。过去三天，我联络了十家民企老板，他们都是做实业的，有家国情怀。我们初步商量，可以联合成立‘泰山产业基金’，首期规模三十亿，跟投国家大基金，重点支持半导体设备、材料、封装测试等环节。”
“三十亿？”金融办主任惊讶道，“陈总，现在这个环境，大家资金都不宽裕，能凑出这么多？”
“实不相瞒，有些老板是卖了房产、抵押了工厂。”陈启明沉声说，“他们说，如果‘华夏芯’倒了，东海实业就真的没希望了。这三十亿，不是投资，是押注——押东海能赢，押华夏的芯片能站起来。”
会议室里一片肃然。
林峰看向沈梦予：“第二，沈主任。大基金和产业基金解决的是长期资金，但‘华夏芯’眼下最缺的是流动资金——发工资的钱，买原材料的钱，维持日常运营的钱。你设计的‘供应链金融方案’，现在可以拿出来了。”
沈梦予从公文包里取出厚厚一摞材料：“林省长，各位领导。过去一周，我走访了‘华夏芯’的十七家主要供应商，调研了他们的资金状况和生产能力。数据，我设计了一套‘订单质押+应收账款保理+供应链票据’的组合方案。”
她把材料分发给每个人：“简单说，就是由省金融办协调，省内五家主要商业银行组成银团，以‘华夏芯’已经签订的订单为质押，为其供应商提供融资。供应商拿到钱后，优先保障‘华夏芯’的原材料供应。同时，‘华夏芯’的应收账款通过保理业务变现，解决短期流动资金问题。整个链条，由省融资担保公司提供增信。”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个方案的最大优势是——不动用大基金和产业基金的主资金，只用金融杠杆撬动供应链的活力。初步测算，可以盘活二十亿左右的流动资金，足够‘华夏芯’维持半年正常运营。”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赞叹声。财政厅长翻看着方案，连连点头：“巧妙！太巧妙了！沈主任，你这个方案，简直是雪中送炭！”
“第三件事。”林峰最后说，“舆论反击。国家支持的消息，今天就要放出去。但不是我们主动发通稿，而是要让媒体‘挖’出来。证监局配合，下午发布对‘启明科技’异常交易的初步调查结果；宣传部协调，让几家主流媒体跟进报道；网信办监控舆情，抓住时机引导风向。”
他环视全场：“各位，最困难的时刻还没有过去，但我们已经看到了曙光。国家支持给了我们底气，产业基金给了我们后盾，金融方案给了我们喘息的空间。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的战斗了。有问题吗？”
“没有！”众人齐声回答。
“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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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回到启明科技总部大楼。
顶层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个人——都是东海省内有头有脸的民营企业家。有做机械制造的，有做化工材料的，有做电子元件的，还有两位是房地产老板。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各位老哥，久等了。”陈启明推门进来，脱掉外套挂在椅背上。
“陈总，林省长那边怎么说？”一位六十多岁的机械厂老板急切地问。
“国家大基金，五十亿，定了。”陈启明说，“文件我亲眼看到了，红头公章，千真万确。”
会议室里爆发出激动的议论声。那位机械厂老板狠狠拍了下桌子：“好！好啊！国家没忘了咱们！”
“但是——”陈启明提高声音，“光靠国家不够。林省长说，国家大基金是‘国家队’，咱们得组建‘地方队’。‘泰山产业基金’，三十亿，跟投，专攻产业链配套。这事，干不干？”
十个人互相看了看。一位化工材料老板先开口：“陈总，我厂子去年利润也就八千万，但这事我认了——出两个亿。不过我有个条件，基金投的项目，优先采购咱们这些出资企业的产品。”
“这个自然。”陈启明点头，“基金章程里会写清楚，优先支持产业链协同。”
房地产老板犹豫了一下：“陈总，我不是做制造业的，这钱投进去……能有回报吗？”
“张总，我问你。”陈启明看着他，“如果‘华夏芯’倒了，东海的高端制造搞不起来，你那些商业地产、产业园区，租给谁？卖给谁？”
张老板愣了愣，随即苦笑：“明白了。我出三个亿。”
“我出一亿五……”
“我出两个亿……”
“我厂子小，出八千万……”
十个人，三十亿，短短二十分钟就认缴完毕。陈启明看着笔记本上记录的数字，眼眶发热。这些老板，有的身家几十亿，有的也就几个亿，但在关键时刻，他们都选择了押注东海，押注未来。
“各位。”陈启明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我代林省长，代‘华夏芯’，代东海八千万老百姓，谢谢大家。”
“谢什么！”机械厂老板挥挥手，“咱们都是东海人，东海好了，咱们才能好。这道理，谁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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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省金融办小会议室。
沈梦予正在向金融办主任和五家商业银行的行长详细讲解她的“供应链金融方案”。投影屏幕上，复杂的资金流图、风控模型、操作流程一张张闪过。
“关键在这里。”沈梦予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节点，“由省融资担保公司提供全额担保，银行的风险降为零。而担保公司这边，我们设计了一个‘风险补偿基金’，由省财政、参与企业、担保公司三方共担。万一出现坏账，补偿基金先赔付，不影响银行正常经营。”
一位行长皱眉：“沈主任，这个模式理论上可行，但操作起来很复杂。尤其是应收账款保理这块，‘华夏芯’现在的信用评级……”
“国家大基金注资五十亿的消息，今天就会公布。”沈梦予打断他，“到时候，‘华夏芯’的信用评级会立刻上调三个等级。而且，我测算过，这套方案的实际坏账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一点五，远低于银行的平均不良率。”
另一位行长举手：“沈主任，我们行可以参加，但需要省里出一个正式文件，明确政策支持。”
“文件已经在起草了。”金融办主任接话，“下午就能发到各位手上。林省长特别交代，这是政治任务，也是商业机遇——谁支持‘华夏芯’，省里就支持谁。今后的政府存款、重点项目融资，都会向参与银团倾斜。”
五家银行的行长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陆续点头。
“我们参加。”
“也算我们一个。”
“明天上午，资金就能到位。”
沈梦予暗暗松了口气，从昨天接到林峰电话开始，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二十八小时，但此刻，她感觉不到丝毫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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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半，林峰终于处理完积压的文件。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加密手机震动，是秦风发来的信息：
“头儿，谢浩已于巴拿马时间今早八点落地。在智利的信号重新出现，但位置变了，现在在圣地亚哥市中心的一家酒店。截获他们的加密通讯片段，关键词‘资金异常’‘重新评估’。他们好像察觉到什么了。”
林峰回复：“继续监控。注意安全距离。”
刚放下手机，固定电话响了。是杨学民从外间打进来的：“省长，谢文远副书记的秘书来电话，说谢书记想约您下午三点谈工作。”
林峰眼神一凝：“回复他，我下午要接待国家大基金管委会的同志，改天吧。”
“明白。”
挂了电话，林峰走到窗边。楼下，几辆中巴车正驶入大院——那是国家大基金管委会的考察团到了。
他看着那些车辆，嘴角微微扬起。
资金破解的三路大军已经就位：国家队五十亿，地方队三十亿，金融杠杆二十亿。合计一百亿的资金活水，即将注入东海这片干涸的土地。
而谢文远那边，也该感觉到压力了。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温知秋发来的照片——生产线上的技术人员正在紧张调试设备，照片角落里，那台报废的光刻机已经被移走，空出来的位置正在安装国产替代设备。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林省长，技术团队说，新设备虽然精度差一点，但能用。第一批降级芯片，三天后下线。”
林峰回复：“好。告诉团队，辛苦了。芯片做出来那天，我亲自去给你们庆功。”
窗外，冬日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省政府大院里，一片金黄。
最黑暗的时刻正在过去。
而黎明，已经到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