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钰麟的汇报结束,紧接着是赖汶光发言。
他说话向来简练,直奔要害:
“汉阳、渝州两处兵工厂,规模与产量,比先前是扩大不少。可要完成全军换装,至少还需四五个月。”
“定装子弹,各型炮弹,战时消耗如流水。依现有库存与产能,支撑三四个月的大战,已是勉强。”
“战事若拖过半年,弹药接济必出纰漏。必须再多备。”
曾水源接着汇报钱粮状况。
“府库粮饷,加上夏粮补充,供养三四个军,征战半年,目前看是够的。”
他话锋一转。
“可一旦全军出击,消耗将成倍增加,非有大量储备不可。”
“为求稳妥,我建议等到今秋。岭南新粮全部入库,同时减少川省、湖广粮食外销江南的额度。”
“到那时仓廪充实,大军长期作战,方无后顾之忧。”
李竹青从情报角度,提出了不同看法。
“神国败局已定。旧朝攻破上京城,恐怕就在今冬明春。”
“我军若行动太晚,等旧朝消化了胜利,挟新胜之威掉头西来……”
他顿了顿。
“届时我们要面对的,是士气正盛、历经战火的强敌。需要付出的代价,怕是要倍增。”
“故而,我建议先出一到两个军,进击江南,进行战略牵制,扰乱其进程。”
佐湘阴的指尖,在硬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兵者,国之大事。”他沉吟道,“按理,我军养精蓄锐已久,并非不能战。”
“但雪琴所指军政弊端,如芒刺在背;曾相与赖总长所言粮草军械之困,亦是实情。”
“如何权衡,需慎之又慎。”
众人各抒己见,利弊一一摊开。
石达凯凝神静听。
枢务堂里的气氛,与他熟悉的神国朝会景象,截然不同。
杨琇青主政时,是东王一言九鼎,稍有冲撞,便是大祸临头。
轮到他时,每日大半工夫,都得耗在与福王、安王无休止的扯皮周旋之中。
而在这里,人人畅所欲言。
也有争执,但多是就事论事,不胡乱牵连,更不扣帽子。
没有“天父附体”的鬼话,没有虚张声势的咆哮。只有基于实情的推算,与冷静的分析。
这氛围让他陌生,又隐隐觉得胸膛里颇为畅快。
争论、补充、质疑、解释……时间在深入讨论中悄然流逝。
午时,卫兵将饭菜直接送进议事厅。简单的四菜一汤,众人匆匆用过,便继续商议。
萧云骧大多时候静静听着,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偶尔插话,也只是为了问清某个关键数据。
待到众人声音渐歇,意见趋向明朗,他才坐直身体,双手平按桌面。
“诸位所言,皆切中要害。”
他的声音沉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内疾需治,外患当除。二者并非水火不容。我以为,可并行不悖,分步实施。”
目光扫过众人,说出他的决断。
“我意以半年为期。”
“对外,我军暂停主动出击。若遭攻击,则坚决反击,但不扩大战事规模。”
“各军严守现有防线,利用这半年,加紧整训,并消化、巩固新控区域。”
“对内,全力积蓄粮饷,扩大军工生产。”
“待秋粮入库,神国与旧朝也因久战而师老兵疲……那便是我军以逸待劳,雷霆出击之时。”
他看向彭钰麟。
“内部整顿,刻不容缓,需立即着手。”
“具体方略,请彭先生领衔督察院,会同首相府、总参部,速拟详细章程。”
“总的原则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但害群之马,须坚决清除。”
他环视众人,具体部署。
“曾兄长统筹所有粮饷物资,确保秋收、征粮、仓储各环节顺畅。”
“首相府还需扩大人才储备,培训班规模翻倍。要备足能立即上任的州县官吏。将来打下一地,才能迅速建立治理,安顿民生。”
“佐先生主抓全军思想纪律整训,重申宗旨与条令。”
“赖总长坐镇总参,协调人员物资,紧盯军械生产储备。半年后,务必完成全军换装。”
“李仲卿加强情报渗透,舆论战先行。有计划地揭露旧朝与神国腐朽,宣传我夏府救民水火,新政惠民。”
他略作停顿,目光转向石达凯,语气格外郑重。
“至于我,未来这半年,将与石副总裁,走访夏府夏军主要学堂、工厂、科学院、实验室等。”
“并巡视检查各军,与各部主官深谈。为大战,做好万全准备。”
众人领命退下,各自召集属员,列出详尽的推进计划。
次日,计划呈报上来,再经一番细致斟酌,最终敲定。
石达凯看着那一项项具体到月份、数字与负责人的安排,心中震动,却仍存着一丝疑虑。
但他看得分明:从萧云骧,到这枢务堂内的每一个人,都是直面问题、解决问题的作风。不回避,不推诿。
这种实实在在的“做事”的气息,让他感触极深。
堂外午后阳光正烈,树影落在青石地上,纹丝不动。
山雨欲来之前的寂静,正在这沉稳有序的筹备中,一点点沉淀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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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写好了。我的妈耶,写得头昏脑涨的,洗澡睡觉去,今天太t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