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鸢最终还是走了。
月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官道尽头那片深邃的黑暗,没有回头。梁进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心中并无太多意外。
她不可能完全信任梁进这具分身。
更何况,她心中还藏着太多属于自己的秘密、仇恨与未竟之事,那条路,注定只能她独行。梁进不完全理解她,但他选择尊重一一就象当年在京城一样,尊重她选择离开,去查找自己的答案一样。
有些人,注定无法被庇护在羽翼之下,他们的路,需要自己用脚步去丈量,哪怕布满荆棘。残月西斜,旷野重归寂静,只馀满地疮痍见证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梁进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身边的小玉和已然蜕变的神雕。
“我们也该回去了。”
他声音平静,打破沉寂。
小玉默默点头,小手依旧紧紧攥着那块冰凉却仿佛带着某种血脉温度的蟠纹玉佩,眼神里少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静的思索与未干的泪痕。
神雕似乎感受到气氛的凝重,低下巨大的头颅,用新生的、漆黑如墨的羽冠轻轻蹭了蹭小玉的脸颊,带来一丝安抚。
返程之路,与来时已截然不同。
最直观的变化,来自于神雕。
吞服了那诡异的“神蚓断躯”,完成那场近乎涅盘的蜕变后,神雕不仅外貌气质判若两“雕”,其飞行的能力,更是发生了翻天复地、近乎颠复常识的提升!
来时,梁进施展《步风足影》,身化清风,足不点地,虽不敢说能与全力飞行的神雕并驾齐驱,但紧紧跟随、不被甩开太远,尚可做到。
然而此刻,当神雕展开那对仿佛能吸纳月光的漆黑巨翼,轻轻一振,冲天而起时,梁进立刻感受到了差距。
“嗖!”
不是尖锐的破空声,而是一种更加低沉、仿佛能割裂气流的锐鸣!
神雕的身影在夜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瞬间便将梁进甩开老大一截!
那速度已然快得令人咋舌。
梁进心中一惊,立刻将《步风足影》催动到极致,身形如电疾射!
然而,任凭他将内力运转到巅峰,身形在官道、林梢、山脊间腾挪闪铄,快得几乎化为一道青烟,却始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方那道黑色身影越来越小,然后不得不停下来,在高处等待。
一次,两次,三次
返程途中,神雕不得不数次盘旋折返,或者干脆收起翅膀,落在一旁的山巅巨树上,歪着头,用那双金黄色的眼眸“疑惑”地望着下方正全力追赶、略显“狼狈”的主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仿佛带着询问的咕咕声。
梁进停在树下,气息微喘,抬头望着树冠上那只神骏非凡却又透着邪异霸气的黑雕,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复杂情绪,三分欣慰,七分郁闷。
“好家伙,这扁毛畜牲翅膀硬了,飞得比我这当主人的还快了!”
梁进暗自嘀咕,又好气又好笑。
曾几何时,神雕虽快,尚在他的轻功掌控范围之内。
如今,却已将他这身傲视同侪的绝顶轻功,稳稳压过一头!
更让梁进仔细观察后暗自心惊的是,神雕此刻的飞行,似乎已经违背了某些常理。
它那身由诡异黑线“编织”而成的羽毛,并非死物。
在高速飞行中,梁进能隐约看到,那些漆黑的羽片会根据气流的细微变化,自行调整角度、微微起伏,甚至边缘处有细微的、如同活物般的蠕动!
这使得神雕庞大的身躯在空气中受到的阻力被降低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飞行起来举重若轻,流畅得如同游鱼入水。
而且,这还是神雕背负着小玉飞行的情况下!
小玉此刻正稳稳骑在神雕宽阔的背脊上。
她身下,那些漆黑羽毛如同拥有生命般,延伸出数条柔韧却坚韧的黑色“束带”,恰到好处地缠绕固定在她的腰部和腿部,既保证了安全,又不会影响神雕的动作和她的视线。
小丫头最初还有些紧张,紧紧抓着神雕颈部的羽毛,但很快就适应了,甚至敢在飞行中微微直起身子,感受着扑面而来的、被神雕无形气劲梳理过的疾风。
梁进看着这一幕,心中啧啧称奇,同时也升起更深的警觉。
“这哪里还是寻常禽类?说是“妖兽’、“灵禽’都算低估了。”
“柳鸢所言非虚,在禅曦会那帮追寻神兽踪迹的疯子眼里,如今的神雕,恐怕已经符合他们定义的“神兽幼体’标准了…”
想到这里,梁进眼神微凝。
“看来,被湮曦会盯上,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或许他们早就注意到了?”
世人皆知,宴山寨新任寨主“及时雨”宋江,麾下有一头神异非凡、能搏虎豹的巨雕坐骑。这在绿林道上是显赫的招牌,但在某些别有用心者眼中,却是无法忽视的“奇观”。
以前梁进不知晓湮曦会的存在和其目标,自然不会多想。
如今看来,自己这头日益神异、甚至开始展露“神兽”特征的神雕,恐怕早已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吸引了湮曦会贪婪而隐秘的目光。
他们未必清楚神雕的底细,但必定会感兴趣,甚至会不惜代价安插眼线,潜入宴山寨,近距离观察,乃至图谋不轨!
柳鸢今晚的话,无异于一声警钟。
“回去之后,山寨内部的清查和防范,必须再上一个台阶。”
“尤其是能接触到神雕喂养、照料的人选,务必反复甄别,背景要绝对干净可靠。”
梁进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宴山寨如今家大业大,人员混杂,难免鱼龙混杂,必须防微杜渐。
最终。
梁进一行终于穿越州界,回到了兴州地界,抵达了作为临时据点的荔平城。
这些时日,除了赶路和暗中观察神雕的变化,梁进每日必做的功课,便是进入那玄妙莫测的【九空无界】。
九空无界。
天空永远凝固着那种令人不安的暗红,仿佛干涸的、无尽的血海倒悬。
广袤无垠的大地上,唯有那座巍峨、阴森枉死城永恒地矗立着,如同一个巨大的旋涡,吸引着无数武者的精神投影在此厮杀、磨砺、消亡。
城内,刀光剑影,喊杀震天,气劲爆鸣不绝于耳。
无数面容模糊的武者,正在各个角落进行着永无止境的混战。
梁进也在其中。
但他此刻,并未象往常一样,占据制高点,以《射日馀烬》的落日箭意进行远程收割。
那张伴随他立下赫赫威名的玉影弓,此刻静静躺在【道具栏】中。
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剑光如雪,在他身周泼洒出一片死亡的扇形。
他身形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手中长剑每一次递出,都简洁、精准、致命,没有多馀的花哨,直指对手的内核或防御的薄弱处。
一名名武者在他的剑下化作袅袅青烟消散。
箭意,他已经成功凝聚。
在暂时不打算让箭意更精进一步的情况之下,已经没有使用弓箭的必要。
相反,最近他反复观摩那柄神秘玉剑中蕴含的、如同星河运转般玄奥莫测的剑法,再加之之前在【九空无界】第二层裂缝中所见证的那场涉及“万剑归宗”、“天元剑气”等绝世剑法的惊世大战这些经历,如同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颗关于“剑”的种子。
此刻,这些种子正在萌芽,破土。
一种独特的、属于“剑”的感悟与渴望,在他胸中激荡、蕴酿,仿佛只差最后一阵东风,便能彻底成形,化作独属于他自己的“剑意”!
所以,他选择了在【九空无界】这最残酷也最有效的精神试炼场中,持剑近战。
他要让手中的剑在无数次厮杀中舞蹈,让那朦胧的剑意,在实战的淬炼中加速凝聚、成形!“嗤!”
最后一剑,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精准地穿透了一名使刀武者的咽喉幻影。
青烟升腾。
整座喧嚣沸腾的枉死城,骤然间安静下来。
死寂。
绝对的死寂,甚至比持续不断的喊杀声更令人心悸。
梁进持剑而立,站在城池中央的空地上。
四周是迅速消散的淡淡青烟,以及仿死寂的街道与建筑。
他是此刻城中唯一的“活物”。
他缓缓垂下剑尖,闭目凝神,细细感受着方才那数百场激烈剑斗带来的反馈,梳理着心头那一丝越来越清淅、却又始终隔着一层薄纱的“剑意”雏形。
“还是差一点”
梁进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思索:
“临门一脚,却始终踏不出去。缺少的,并非技巧的纯熟,也非战斗经验的积累”
他审视着自己习武以来的道路。
拳法上,他偏爱刚猛无俦、以力破巧的《大伏魔拳》,最终领悟了如同黎明第一缕光、撕裂一切黑暗与阻碍的“破晓拳意”。
枪法上,他钟情于霸道惨烈、有去无回的《燎原枪法》,由此凝聚了舍弃一切防御、将攻击推向毁灭极致的“无回枪意”。
箭术上,他苦练威力惊天、仿若能射落残阳的《射日馀烬》,从而掌握了充满毁灭与终结气息的“落日箭意”。
这些意境的诞生,都源于他与相应武功的高度契合,源于他内心对某种战斗理念的认同与向往。但剑法上问题出现了。
他目前所掌握的最强剑法,是地级武学《赤火焚天剑法》。
这套剑法同样走的是霸道炽烈的路子,剑气如烈火燎原,威力不容小觑。
但梁进在使用它时,心中总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隔阂感”。
仿佛这套剑法虽然强大,却并非完全为他量身打造,就象穿着一双尺码稍不合脚的华美靴子,能走能跑,却总感觉不够熨帖,难以发挥出百分百的默契与灵性。
“是因为《赤火焚天剑法》并非系统所赐,而是得自他人传承,在这个世界可能另有传人,少了那份“独一无二’的归属感吗?”
梁进暗自思忖。
系统奖励的武功,往往都是这个世界所没有的独特武功,就象专属于他的秘密武器,使用起来心无挂碍但这似乎并非关键。
譬如《射日馀烬》也非系统直接赠与,而是玉玲胧所授,江湖中或许也有流传,但他修炼起来却得心应手,并无滞涩。
“还是说因为我在剑道一途上,见识过更高处、更瑰丽的风景,眼界被拔得太高,反而对《赤火焚天剑法》这等“凡俗’剑法,潜意识里生出了一丝轻视?”
这个可能性更大。
无论是“玉剑”中那浩瀚如星海的未知剑道,还是【九空无界】第二层大战中惊鸿一现的“万剑归宗”、“天元剑气”,这些剑法所展现的境界与威力,早已远超《赤火焚天剑法》的范畴。就象一个尝过琼浆玉液的人,再品寻常美酒,虽知后者亦是佳酿,却难免觉得滋味不足。
这份潜藏的“比较之心”,或许无形中削弱了他对当前剑法的专注与虔诚,成了凝聚专属剑意的最后障碍。
“看来,是有些好高骛远了,心性还需打磨。”
梁进自省。
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不过,武者之路,本就是不断攀登更高峰。既然前方有更广阔的天地,何必执着于脚下这片已然熟悉的风景?时间精力,应当用在追寻更契合、更强大的道路上。”
心念既定,梁进眼中重新焕发出锐利的光芒。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枉死城虚无的穹顶,望向了【九空无界】中那片只有他能够感知和触及的特殊局域第一层与第二层空间之间,那道被他以海量武道精神反复冲击、如今已然撕裂扩大、难以弥合的“裂缝”。
上一次,他只是将一丝精神探入其中,便窥见了一场震撼灵魂的绝世之战。
而这次
梁进深吸一口气,身形在枉死城中缓缓浮起,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朝着那道悬浮于虚无中的裂缝飘去。
靠近裂缝,便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混乱却又蕴含着无尽玄奥的时空波动。
裂缝边缘扭曲蠕动,内部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感知的黑暗。
没有尤豫,梁进的精神意识体,如同归海的溪流,毅然决然地投向那道裂缝,整个“没入”其中。刹那间,天旋地转,感知颠复!
寻常的视觉、听觉在此刻失去了意义。
他“看”到的,不再是具体的图象,而是无数破碎的、闪铄的、交织的“信息流”与“时空片段”!每一个片段,都象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正在上演着光怪陆离、却又蕴含着至高武学道理的“战斗”!上下四方,古往今来无数这样的时空片段环绕着他,旋转、生灭、重叠,构成了一幅宏大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动态的武道史诗画卷!
“这这些难道都是如同上次所见那场大战层次的交锋?”
梁进的精神剧烈震荡,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狂喜。
若真如此,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武道至高宝藏!
观摩任意一场,都足以让他受益匪浅!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聚焦”于某个最近的时空片段,仔细“观看”其中的战斗细节。
然而,当他尝试将精神“延伸”过去时,却感到一股无形的、浩瀚的阻力!
那些时空片段看似近在咫尺,实则仿佛隔着无穷远的“维度”距离,他的精神意识如同陷入粘稠的琥珀,拼尽全力,也只能捕捉到一些极其模糊、断续的残影,根本无法看清具体的招式、意境乃至交战者的形貌。
不仅是这一个片段,几乎所有环绕他的时空片段,都是如此!
它们象是一幅幅被厚厚毛玻璃遮挡的绝世名画,你能感觉到其存在与不凡,却无法窥见其真容。最初的激动迅速冷却,梁进很快明白了缘由。
“是“燃料’不够维持【九空无界】运转、尤其是支撑窥探更深层奥秘所需的“武道精神’总量,还不够庞大!”
如今,长州境内能被他拉入【九空无界】的武者,基本上已被他一网打尽。
这些武者提供的武道精神,如同柴薪,燃烧后撕裂了第一层与第二层之间的屏障,但也仅此而已。想要更清淅地“观看”这些深藏于第二层时空中的绝世之战,甚至探索更深处,就需要更多、更强的“柴薪”!
“看来,转战兴州,将此地的高手也引入【九空无界】,是势在必行了。”
梁进心中了然,并无太多失望。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不知道上次看到的那场山巅之战,现在能否看得更清楚一些?”
梁进心念流转,开始在这片混乱的时空信息流中,查找那熟悉的气息波动。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距离裂缝相对较“近”、气息也最为熟悉的时空片段一一正是当初那黄袍中年以一敌三的惊世战场!
他集中全部精神,如同调整焦距,朝着那个片段“望去”。
视野骤然清淅!
他再次“看”到了那座山。
山巅,四道人影对峙。
一切从最初梁进看到的画面开始,那场惊世大战在梁进的眼前重演了一遍。
梁进再度看到了被运用到极致的《圣心诀》,也看到了那惊世骇俗的万剑归宗,还看到了那舍身一刺的天元剑气。
虽然是第二次观看,但其中蕴含的武学至理、力量运用的微妙,依旧让梁进心神摇曳,感悟良多。每一次观看,都有新的发现。
“既有“万剑归宗’、“天元剑气’这等疑似天级的无上剑法在前,我又何必执着于《赤火焚天剑法》的契合与否?”
“当务之急,是尽可能从这一战中,汲取养分,理解更高层次的剑道理念!哪怕只能学到一丝皮毛,也远胜在地级剑法中打转!”
梁进不再纠结于自身剑意的暂时停滞,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反复观摩这场大战之中。
这是一个极其消耗心力的过程。
那些招式、意境、内力运转的轨迹,都蕴含着庞大的信息量,需要他聚精会神去解析、记忆、推演。每一次退出【九空无界】,回到现实的身体,他都会感到一种深入灵魂的疲惫,仿佛进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鏖战,需要好好静养才能恢复。
但梁进乐此不疲。
武道的攀登,本就充满了艰辛与孤寂。
能看到前方的路,已是莫大幸运,岂会畏惧路途坎坷?
日复一日,他在荔平城的居所中闭关,除了处理必要的山寨事务,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九空无界】里,对着那场固定的战斗片段,反复揣摩。
渐渐地,他对《圣心诀》的诡异多变有了更深的理解,对“万剑归宗”那统御万剑、气脉悠长的剑理有了模糊的认知,对“天元剑气”那极致凝聚、一点破面的剑道理念更是心向往之。
时间在修炼与筹谋中悄然流逝。
宴山寇在荔平城已经休整了一段时日,人马精神恢复饱满,粮草辎重也得到了补充。
然而,山雨欲来的气息却越来越浓。
根据各处探子回报,兴州官府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支闯入境内的“过江猛龙”。
各地驻军开始出现异动,向几个关键节点集结,州府方向的戒备明显加强。
但奇怪的是,官兵并未立刻大军压境,发动围剿,反而显得有些尤豫和观望。
“是在忌惮我们的实力?”
“还是在等待朝廷那边关于“招安’的最终结果?”
梁进与白逸、雷震等内核头领分析局势时,做出了如是判断。
对于朝廷的伎俩,梁进心知肚明。
一边军事施压,展示肌肉,制造恐慌;一边抛出“招安”诱饵,分化瓦解,伺机掌控。
软硬兼施,历来是上位者对付“流寇”的不二法门。
荔平城虽富庶,但地处平原,城墙不高,并非理想的长期据守之地。
一旦被官兵完成合围,困守孤城,后果不堪设想。
转移,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这一日、
县衙临时充作议事厅的公堂内。
梁进高坐主位,白逸、雷震、以及几名目分列两旁,墙上挂着一幅简陋的兴州舆图,众人正在激烈讨论着下一步的转移路线和可能遭遇的阻击。
争论正酣之际,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肖六匆匆步入堂内,禀报道:
“大哥,燕三娘来了!就在外面!”
梁进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一直在等燕三娘的消息。
看来燕三娘已经同盗圣沟通过红色魂玉之事,前来进行回复了。
他立刻抬手,止住了堂内的议论,对众人道:
“今日议事暂且到此。”
“方才所议路线,诸位兄弟再私下斟酌,明日此时我们再定。都先下去休息吧。”
白逸、雷震等人互看一眼,心领神会,知道大哥有要事需与那位神秘的“燕子门”传人密谈,便不再多言,纷纷起身抱拳:
“是,大哥!”
随后鱼贯退出公堂。
随后梁进对侍立一旁的肖六吩咐道:
“请燕姑娘进来吧。”
他也很想知道,这一次燕三娘会带来怎样的消息。
燕三娘来得很快。
几乎是在肖六通传后不过片刻,那道熟悉的、矫健如燕的紫色身影,便已出现在了县衙公堂那略显昏暗的门口。
依旧是那一身利落的紫色劲装,紧紧包裹着她玲胧却充满力量感的身段,长途奔波的尘灰在她肩头、靴面留下了浅浅的痕迹,却丝毫未能掩去她身上那股勃勃的生气。
“宋英雄!”
未及走近,燕三娘已抱拳行礼,声音清脆,带着笑意:
“没想到吧?我这一趟往返,可比预计的快了不少!”
梁进端坐主位,目光落在她神采奕奕的脸上,嘴角也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他能感觉到,燕三娘带来的,绝非坏消息。
“看燕姑娘这般神色,步履生风,眼中藏喜,想必是带来了好消息。”
梁进缓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探询:
“让我猜猜莫非是我的那块红色魂玉,真的能解长州旱灾?”
燕三娘闻言,却是嫣然一笑,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与俏皮:
“宋英雄这次可猜错啦!”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空旷的公堂,然后重新聚焦在梁进脸上,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我这次来,是带一个人来见你。”
梁进略感意外,眉梢微挑。
燕三娘乃是“燕子门”传人,行踪飘忽,交往复杂,她能亲自带来的人,定然非同寻常。
他正欲开口,询问来者何人,为何事而来…
就在这一刹那一
毫无征兆地,梁进浑身汗毛猛然根根倒竖!
一股冰寒刺骨的警兆,如同最凶猛的毒蛇,猝不及防地窜上他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不是听到声音,不是看到影子,甚至不是感受到气息的波动一一那是一种纯粹源于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
是一种对自身领域被无声侵入的绝对警觉!
就在他身后,咫尺之距,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一道人影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立在了那里!无声,无息!
是谁?!
何时到来的?!
此人轻功竞强得可怕!
梁进自从练就《步风足影》以来,轻功可谓是独步天下,除了神雕之外,可谓是未逢敌手。甚至就连速度奇快的墟鬼,都已经比拟不上梁进。
梁进原以为自己已经没有迫切追求天级轻功的必要,单单依靠地级轻功便可以纵横世间。
可谁料。
今天,竟然出现了一个轻功比他还高的强者!
此人轻功简直深不可测!
这让梁进心神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