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诺翻窗而出后,脚步不停,朝着王都外的官道狂奔。夜色深沉,只有天边的残月洒下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的路。她的呼吸急促,心脏狂跳,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未来的自己说过的话,每一秒都觉得无比珍贵。
跑了大概一个小时,远处传来车轮滚动的声响。妮诺停下脚步,藏身于路边的树林后,定睛望去。只见一队商队正缓缓前行,前后各有几名护卫,中间是三辆满载货物的马车,马儿的蹄声和车轮碾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妮诺眼神一亮,快步从树林里走出来,拦在了商队前方。
“站住!什么人?”护卫们立刻警惕起来,纷纷拔出武器,挡在马车前,眼神凶狠地盯着妮诺。
商队首领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体面的锦缎长袍,从马车上探出头来,看到妮诺孤身一人,穿着劲装,神色急切,眉头微微皱起:“这位姑娘,深夜拦路,有何贵干?”
“我要买你的马。”妮诺语气简洁,没有多余的废话,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了过去,“这里面是三枚金币,买你一匹最快的马,够不够?”
钱袋落在首领手中,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眼神一凝。他打开钱袋看了一眼,金灿灿的金币晃得人眼晕。三枚金币,足够买好几匹上好的战马了。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护卫,又看了看妮诺急切的神情,点了点头:“够了。不过姑娘,我的马都是拉货的,最快的是我骑的这匹,你要是不嫌弃……”
“不嫌弃。”妮诺立刻打断他,目光落在首领胯下那匹棕红色的马身上。那匹马身形矫健,毛色光亮,一看就耐力十足。
首领翻身下马,将缰绳递到妮诺手中:“姑娘,这匹马,脚力虽然不错。三枚金币太多了,我找你……”
“不用找了。”妮诺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她双腿夹紧马腹,马鞭轻挥,赤风嘶鸣一声,猛地加速,蹄子踏在泥土路上溅起串串泥点,朝着远离王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首领看着妮诺远去的背影,掂了掂手中的钱币,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对着护卫们挥了挥手:“走吧,继续赶路。”
妮诺骑着马,一路向西。她心里清楚,从西隆王都到夏利亚公国,有两条路线可选。一条是直线,穿过纷争地带的核心区域,再翻越龙鸣山,路程最短,但纷争地带战乱不断,龙鸣山地势险峻,常有魔兽出没,十分危险,稍有耽搁就可能误了大事。另一条是绕行阿斯拉王国,虽然路程远了近一半,但沿途多是平坦的官道,关卡也少,只要不卷入阿斯拉的内部纷争,反而能更快到达。
没有丝毫犹豫,妮诺选择了绕行阿斯拉的路线。她压低身体,伏在马背上,尽量减少风阻,马儿的速度越来越快,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路边的树木飞速后退。
不知跑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东方露出一抹淡淡的红晕。长时间的疾驰让马儿渐渐体力不支,呼吸变得粗重,脚步也慢了下来,浑身被汗水浸湿,冒着热气。
妮诺勒住马缰,停下脚步。她看着疲惫不堪的马儿,心里有些不忍。她翻身下马,解开马背上的行囊,取出水囊,给赤风喂了些水,又从行囊里拿出干粮,自己啃了几口。
周围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远处有一条小溪,溪水潺潺流淌。妮诺牵着赤风走到溪边,让它低头喝水、吃草。她则在溪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点燃了一堆篝火。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清晨的凉意,也照亮了她疲惫的脸庞。
连续几日处理文件,加上深夜急行,妮诺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她靠在石头上,看着跳动的篝火,眼皮越来越沉重,心中的忧虑却丝毫未减。洛琪希老师的安危、鲁迪的状态、七星的处境,还有未来的悲剧,像一块块石头压在她的心上。
不知不觉间,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噩梦如期而至。梦中,她看到洛琪希老师浑身结晶化,躺在鲁迪的怀里,气息全无、看到希露菲被挂在阿斯拉王宫的城头上,双目圆睁、看到保罗被斗神一拳打死,鲜血染红了地面、看到鲁迪眼中那狂暴的杀意,还有奥尔斯帝德失望离去的背影……一幕幕悲剧在她眼前上演,和未来的自己描述的一模一样。
“不要!”妮诺猛地浑身一抖,睁开了眼睛。
天边已经亮了,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清晨的雾气弥漫在草地上,带着一丝凉意。她浑身冷汗涔涔,心跳得飞快,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后怕。
妮诺定了定神,环顾四周。马儿正低着头,在不远处安静地吃草,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站起身来。
不能再耽搁了。她走到马儿身边,解开拴在树上的绳子,翻身上马。这一次,她没有再用马鞭抽打,只是轻轻拍了拍赤风的脖子,低声道:“辛苦你了,再快一点。”
马儿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嘶鸣一声,迈开脚步,再次朝着夏利亚公国的方向跑去。
……
与此同时,西隆王国的营地内,天刚蒙蒙亮,费兰就已经醒了。他洗漱完毕后,第一时间朝着妮诺的房间走去。按照往常的习惯,这个时间妮诺应该已经在处理文件,或者去操场上巡视了,她从来不会睡懒觉。
费兰走到妮诺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老师,您醒了吗?”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费兰皱了皱眉,又敲了敲,声音提高了一些:“老师,该吃早饭了,我让厨房留了您面包和浓汤。”
依旧没有动静。
他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伸手轻轻推了推房门。门没有锁,应声而开。
“老师?”费兰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室内。房间里空荡荡的,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烛火已经燃尽,只剩下一截烛芯。他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回应。
费兰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目光突然落在了书桌中央。那里放着一封信,旁边还压着一枚徽章——那是妮诺的贵族身份徽章。
他快步走上前,拿起信纸,展开阅读。妮诺的字迹清晰利落,信中的内容很简短,只说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暂时离开,将营地和军队托付给他,让他务必照看好。
费兰看完信,拿起那枚徽章。徽章是纯银打造的,上面刻着纹章,触手冰凉。他沉默了片刻,眉头紧锁,嘴里低声自语:“什么急事,能让老师这么着急?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其实我也可以跟着老师一起去的,不管是什么危险,我都能帮上忙,为什么老师不和我说呢?”
他站在书桌前,脸上露出一丝失落和担忧。他跟着妮诺这么久,早已把她当成了最重要的人,想要和她一起面对所有困难,可妮诺却总是独自承担一切:“难道自己现在还是个累赘吗?。”
良久,费兰深深叹了口气,将徽章别在自己的胸前。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脸上的失落被责任感取代。“老师既然把这里托付给我,我就一定要帮她看好。”他转身走出房间,语气沉稳,“还有圆桌骑士团的事情,不能耽误,今天就要把人选确定下来。”
营地内,士兵们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训练。费兰走到操场中央,看着整齐训练的士兵,眼神锐利。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负责督导的老兵喊道:“通知各小队队长,半个时辰后到主帐集合,有重要事务宣布。”
老兵应声而去。费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操场上训练的士兵,胸前的徽章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光。
……
夏利亚公国境内,一处隐蔽的龙族遗迹深处。
奥尔斯帝德正坐在一块巨大的石板上,手中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专注地翻阅着。遗迹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发光矿石散发着微弱的蓝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他的神情依旧冰冷,眼神平静无波。
突然,他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龙戒微微发热,传来一阵异样的魔力波动。这种波动和往常不同,位置发生了明显的偏移,不是西隆王都的方向,而是朝着夏利亚公国快速移动。
奥尔斯帝德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左手,目光落在龙戒上,眉头微微皱起。这枚龙戒和妮诺手中的是一对,注入魔力后能感知到对方的方向。自从妮诺去了西隆王都,龙戒的波动一直稳定在那个方向,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变化。
“这个方向……”奥尔斯帝德抬起头,望向龙戒指示的方向,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妮诺那边难道出事了?”
他合上古籍,站起身来。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遗迹的出口处。他抬头望向远方,天空中云层密布,看不清具体的景象,但龙戒传来的波动越来越清晰,显示妮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夏利亚公国赶来,而且气息中带着一丝急促和不安。
奥尔斯帝德的眼神沉了沉。他了解妮诺的性格,沉稳冷静,若非遇到极其紧急的事情,绝不会如此仓促地赶路,还改变了原本的计划。他没有立刻动身,只是站在遗迹出口,目光紧盯着龙戒指示的方向。
“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他低声说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