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诺处理文件一直到深夜,桌上的烛火燃得只剩下一小截,跳跃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放下羽毛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随后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渗出些许生理性的泪水。连续几日的高强度工作让她身心俱疲,看着桌上所剩不多的文件,她决定先放下,出去透透气。
推开主帐的门,夜晚的凉风吹拂而来,带着营地特有的草木气息和泥土味,让她精神一振。营地内依旧灯火通明,不少士兵还在操场上训练,丝毫没有懈怠。有的士兵围绕着操场跑步,脚步声整齐划一,带着沉闷的回响;有的两两一组,握着木剑相互对练,木剑碰撞的“砰砰”声不绝于耳;还有几个负责督导的老兵,站在操场中央,声音高亢地催促着正在锻炼的士兵,时不时上前纠正他们的动作。
妮诺沿着操场边缘慢慢走着,目光扫过每一个训练的士兵,脸上露出一丝满意。这些士兵虽然大多是新兵,但训练的热情很高,进步也很明显。不过,在这片认真训练的人群中,她还是发现了一个不和谐的身影。
操场角落的营帐后,一个男人正鬼鬼祟祟地踮着脚尖,怀里像是揣着什么宝贝,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士兵,悄悄溜到阴影里。他背靠着营帐,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后,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压低声音嘟囔着:“军营里不让喝酒,可我是谁啊,我可是多斯·安东尼·哼尔哈克,天生的生意人。嘿嘿,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想做,就没有做不成的生意。”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大大的玻璃瓶,瓶身上还沾着些许泥土,显然是藏了很久。“酒这种东西,男人怎么可能拒绝得了。”多斯拧开瓶盖,微微凑近鼻尖闻了闻,脸上立刻露出享受的表情,眼睛都眯了起来,“自从从卡莫那镇那个小破地方跑到西隆王国,我做生意就没失败过。以前都是被弗雷德、雷诺伊尔那几个没脑子的家伙拖累,现在没人碍事,我肯定能大赚一笔。”
他越想越得意,忍不住笑出了声:“等着吧,还有科特、伯纳德,还有那个蠢货罗尔夫,等我在这边捞够了钱,就娶三四个老婆,再买下一个小庄园,到时候有你们羡慕的。”
然而,他的笑声还没落下,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通过测试的,但偷偷在军营里喝酒,可是违规的。”
多斯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酒瓶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转过身,看到妮诺正站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怀里的酒瓶上,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无语。多斯瞬间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说道:“妮诺大人!下…下午好?不…不,晚上好!嘿嘿嘿……”
妮诺看着眼前这个名叫多斯的士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伸出了手。多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苦着脸看着怀里的酒瓶,眼神里满是不舍。这瓶麦酒可是他花了两枚阿斯拉银币才弄到的,是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积蓄。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把酒瓶递了过去,嘴里小声嘟囔着:“两枚阿斯拉银币啊……”
妮诺接过酒瓶,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刚才说什么?”
多斯心里一惊,连忙摆了摆手,赔笑着说道:“没什么没什么!妮诺大人,我就是突然想起我的好朋友了,有点感慨。对对对,就是想好朋友了!”他生怕妮诺追究,连忙补充道,“这个酒,就当是我送给妮诺大人的!您千万别告诉费兰队长,求求您了!”
妮诺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有些好笑。她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酒瓶,里面的麦酒还很满。她把酒瓶递还给多斯,语气平和地说道:“这种东西,你自己私底下留着喝就行。但有两个规矩,训练的时候不能喝,上战场之前也不能喝,明白吗?”
多斯愣了一下,没想到妮诺不仅没有没收他的酒,还允许他私下喝。他脸上立刻露出狂喜的笑容,连忙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谢谢妮诺大人!我一定遵守规矩!”
“没什么事就回去吧,别在这里逗留了。”妮诺说道。
“好的好的!”多斯如蒙大赦,连忙把酒瓶揣回怀里,对着妮诺鞠了一躬,然后快步溜进了旁边的营帐,很快就消失在了转角。
妮诺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没有褪去。这个多斯,虽然有点投机取巧,但性格还算有趣,没有什么坏心眼。
她继续在营地内巡视了一圈,检查了各个哨位的守卫情况,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内的烛火还在燃烧,她简单清洗了一下,褪去身上的轻甲,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布衣。
妮诺走到放着“誓胜”的桌子旁,伸手握住剑柄。熟悉的冰凉触感传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安定的感觉。然而,就在她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气息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压迫感。
妮诺心中一凛,几乎是本能地拔出长剑,往后退了两步,剑尖直指气息传来的方向,语气低沉而警惕:“是谁?”
房间内没有任何动静,只有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曳。过了片刻,一个身影从房间的阴影处走了出来。那是一位老奶奶,穿着一身干练的深色劲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着,虽然发丝已经花白,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矍铄。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却丝毫不见老态,尤其是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黑眼圈很重,像是经历了无数个不眠之夜,此刻正平静地看着妮诺。
老奶奶的目光在房间内扫了一圈,眼神中带着一丝怀念和感慨,随后落在妮诺身上。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场景,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缓缓坐了下来,动作沉稳而优雅。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却异常清晰:“真是让人感慨的魔术啊,弟弟。”
妮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弟弟?她的弟弟是鲁迪乌斯,这个老奶奶是谁?为什么会提到鲁迪乌斯?
老奶奶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抬眼看向她,碧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慨,有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初次见面,你好呀,年轻的我。”
妮诺握着长剑的手猛地一紧,瞳孔骤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年轻的我?这个老奶奶,难道是……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老奶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虽然苍老,但五官的轮廓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和自己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一股荒谬而震撼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一时间忘了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老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