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的清晨,西隆王都的城门在朝阳下缓缓舒展轮廓。高大的青灰色城墙巍峨耸立,墙面上斑驳的痕迹刻着岁月与战事的印记,城门口的守卫身着制式皮甲,手持长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往来行人,空气中弥漫着麦麸、牲畜粪便与香料混合的市井气息。
妮诺带领的小队渐渐出现在通往城门的官道尽头。二十名士兵大多风尘仆仆,衣甲上还残留着战斗的划痕与干涸的血渍,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却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列,步伐沉稳。费兰跟在妮诺身侧,背着那个装满文书与家信的皮袋,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环境。妮诺依旧是那身深色旅行装,熔金色长发束成紧实的发髻,腰间的“誓胜”剑安静地贴着腿侧,碧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有偶尔掠过的锐利,显示出她并非普通的旅人。
“站住!进城登记!”城门守卫上前一步,手中长矛微微横置,语气带着例行公事的严肃。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队伍中士兵身上的伤痕与制式装备,又落在妮诺那标志性的金发与沉静的气场时,眼神微微一动,态度不自觉缓和了些。
“我们是奉命清剿黑风峡谷匪患的队伍,这是通关文书。”费兰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妮诺临行前帕库斯签发的文书,递了过去。
守卫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了一遍,又抬头反复打量妮诺几眼,确认无误后,连忙挥手放行:“原来是妮诺大人的队伍!快请进,辛苦了!”他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引来周围不少路人的注意。
队伍缓缓进入城门,刚踏入城内的石板路,周围的议论声便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原本各自忙碌的商贩、行人纷纷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支风尘仆仆的队伍,指指点点,小声交谈着。
“看!那就是打赢黑风峡谷匪徒的队伍吧?”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同伴说道,眼神里满是好奇。
“领头的那个金发女人就是妮诺大人?听说她就带了百来人,硬是端了‘血斧’多罗斯的老巢!”另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伸长脖子,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敬畏。
“可不是嘛!前几天就有消息传回来,说黑风堡被攻破了,匪首被斩了,那些被掳走的平民都得救了!”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小声对身边的人说,“我表哥就在边境做买卖,以前总被匪徒骚扰,这下可好了!”
“听说帕库斯王子支持的就是这支队伍,现在王子殿下在贵族圈里可风光了,连中立的马库斯伯爵都公开支持他了!”有消息灵通的路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
“那第一王子那边能乐意?我听说之前一直反对出兵呢!”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妮诺大人立了大功,帕库斯王子的势头是压不住咯!”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敬畏,有好奇,也有夹杂着政治猜测的窃窃私语。士兵们大多面无表情,只是加快脚步,对这些指指点点并不在意——他们经历过生死,早已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妮诺更是视若无睹,目光笔直地向前望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周围的喧嚣与她无关。费兰则眉头微蹙,下意识地靠近妮诺半步,警惕地留意着人群中可能存在的异常。
就在队伍走到主干道中央,准备朝着王宫方向前进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只见一队身着华丽侍从服饰的骑士簇拥着一辆精致的马车快速驶来,马车周围的骑士们神情肃穆,腰间佩着锋利的长剑,一看便知是王室成员的仪仗。
马车在队伍前方不远处停下,车门被侍从恭敬地打开,一个身着深蓝色锦袍、腰间系着金色腰带的年轻男子快步走了下来。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与底气,正是西隆王国王子帕库斯。
帕库斯刚下车,目光便锁定了妮诺,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快步走上前来。“老师!你们可算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真切的喜悦,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妮诺停下脚步,对着帕库斯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帕库斯,我们回来了。”
“一路辛苦,看你们这风尘仆仆的样子,肯定没好好休息。”帕库斯的目光扫过队伍中士兵们疲惫的脸庞与身上的伤痕,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激,随即转头对身后的侍从吩咐道,“先让人把各位将士带到我的宅邸安顿,好酒好肉招待,让他们好好休整。
“是,殿下。”侍从恭敬应道,立刻上前与费兰对接。
费兰看向妮诺,眼神带着询问。妮诺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跟着自己,语气简洁:“你带他们去休息,看好物资和文书。”
“明白,老师。”费兰点头应下,转身开始安排士兵们跟随侍从前往宅邸,自己则留在最后,仔细叮嘱着什么。
帕库斯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容更甚,转头对妮诺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师,这边请,我们回宅邸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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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诺颔首,跟在帕库斯身后,朝着王宫方向走去。帕库斯的宅邸位于王宫内侧的贵族居住区,距离城门不算太远,沿途可以看到不少精致的庭院与往来的贵族侍从,街道也比城门附近整洁许多,空气中的市井气息淡了些,多了几分庄重。
很快,两人便来到一座占地面积颇广的宅邸前。宅邸的大门由坚硬的橡木制成,门上雕刻着简单却大气的花纹,两侧站着身着铠甲的守卫,见到帕库斯纷纷恭敬行礼。进入大门后,是一片开阔的庭院,庭院里种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与几株高大的树木,石板路蜿蜒通向主屋,路边的石盆里开着鲜艳的花朵,与黑风堡的粗砺形成了鲜明对比。
主屋是一栋两层的石木结构建筑,外观简洁却不失格调。进入主屋后,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屋外的微凉形成反差。大厅内装饰并不奢华,却透着一股舒适的质感,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墙角摆放着绿植,地板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刚走进大厅,一个苍白瘦削的身影便从沙发上站起身。马利安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深色长袍,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般平静。看到妮诺进来,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笑容,对着妮诺微微颔首致意,声音依旧是那种带着一丝空洞回响的平稳:“妮诺女士,欢迎归来。”
“兰道夫先生。”妮诺也对着他点头示意,语气平淡,没有过多寒暄——对于这位七大列强之一的“死神”,她始终保持着应有的尊重。
帕库斯笑着招呼两人:“都坐吧,不用这么拘谨。”他率先走到沙发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老师,兰道夫先生,坐。”
妮诺依言坐下,将“誓胜”剑放在身边的地板上,姿态放松了些许,但依旧保持着警惕。兰道夫也缓缓坐下,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帕库斯,似乎早已知道他有很多话要说。
帕库斯刚坐下,脸上便忍不住露出兴奋的神情,语气带着难掩的喜悦:“老师,你这次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我原本以为,黑风峡谷的匪患盘踞多年,至少要耗上一两个月,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解决了,还斩了‘血斧’多罗斯,救回了那么多平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底气:“就因为这件事,我在贵族议会里腰杆都硬了不少。之前那些摇摆不定的贵族,现在大多都倾向于我,连一直保持中立的马库斯伯爵,都公开表示支持我了——他的领地就在边境,深受匪患之苦,这次你帮他解决了大麻烦。还有王龙王国那边,也特意派人来表示祝贺,说会继续支持我的决策。”
帕库斯说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现在朝堂上,我大哥那边虽然还在硬撑,但已经明显落了下风。之前他们一直拿边境匪患说事,指责我浪费国力,现在好了,事实摆在眼前,谁也不能再质疑我的决定。”
他简单说了些朝堂上的其他琐事,比如哪些贵族态度转变,哪些部门开始配合他的指令,语气轻松,显然这段时间的顺境让他心情大好。
但说着说着,帕库斯的语气忽然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我大哥,也就是第一王子,听说你凯旋归来,特意派人来通知我,说要为你举办一场庆功宴,就在三天后。”
妮诺抬了抬眼皮,没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这庆功宴,看着是表彰你,实则没那么简单。”帕库斯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他之前一直反对出兵清剿匪患,现在你立了大功,他脸上挂不住,肯定想借着庆功宴的机会刁难一下你,或者找个由头给我们添点麻烦,好挽回点颜面。”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坚定起来:“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已经做了准备。庆功宴上的宾客我都仔细筛选过,大多是支持我或者保持中立的贵族,他就算想发难,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要是他真敢撕破脸皮,我也不介意借着这个机会,让大家看看他的真面目,顺便再‘宰’他一刀——比如让他承担这次清剿行动的全部军费,再追加一笔抚恤金给阵亡的士兵家属。”
妮诺听着,微微点头,语气平静无波:“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想做什么,我接着便是。”她顿了顿,话锋转向自己此行的目的,“这次回来,我有两件事想跟你说。第一,黑风堡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易守难攻,我想将那里改造为边境驻地,扩充军队,常驻兵力,以抵御未来可能出现的威胁,同时也能维护边境商路的安全。第二,扩充军队、改造驻地都需要资金,我希望你能批准拨付相应的军费。”
帕库斯闻言,立刻拍了拍胸脯,语气豪爽:“老师,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现在我获得了这么多支持,手里可不缺金钱。你说的扩充军队、改造驻地,我完全同意——这不仅能稳固边境,也是我们自己的力量,我求之不得。”
他笑着补充道:“而且,你不知道,自从消息传回王都,说你们打赢了匪患,解救了平民,很多民众都来我这里报名参军,想跟着你干。他们都说,跟着妮诺大人,既光荣又能保家卫国。不过因为你不在,我没敢擅自做主,只是跟他们说,等你回来后再议。”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一个身着淡紫色长裙的女子缓缓走了下来,水蓝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在肩头,面容温婉,眼神柔和,正是帕库斯的妻子班妮狄克。
班妮狄克走到帕库斯身边,自然地坐下,帕库斯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更加轻松温柔。他看向妮诺,笑着说:“老师,你多日征战,肯定累坏了。今天先让大家好好休息,你也好好放松一下,倒倒时差。对了,兰道夫先生最近又研究出了几道新菜式,味道据说很不错,晚上我们一起尝尝。”
兰道夫听到这话,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带着几分期待的细微弧度,点了点头:“确实做了几道新尝试,用了西境的特产菌菇和香料,应该能合大家的口味。”
妮诺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轻轻颔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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