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逝去之人(1 / 1)

夜色彻底笼罩黑风峡谷,黑风堡主堡前的空地却被十几堆新燃的篝火照得亮如白昼。跳动的火焰驱散了深秋夜的寒意,也给空地中央整齐排列、覆着粗麻布的十四具躯体,镀上了一层摇曳又遥远的暖光。

白日的喧嚣与修补声尽数停歇,堡垒内外,除了必要的警戒哨位,所有能动的人都聚到了这里。妮诺麾下有军职的小队长、老兵,还有从西隆同来参战的士兵,按队列肃立在空地一侧,直面再也醒不来的同伴。他们大多卸了铠甲,只穿轻便皮甲或布衣,不少人身上缠着绷带,脸上满是疲惫,还带着未消的战斗痕迹。

士兵队列稍远处,是留下的平民。男人们或沉默伫立,不安地搓着衣角、抱着臂膀,眼神复杂地望着那十四具遗体,又悄悄瞥向肃立的士兵;女人们聚在一起,低声哄着被火光与肃穆气氛惊扰、小声啜泣的孩子;几个半大孩子紧紧依偎在相熟的士兵或大人身边,睁着乌黑的眼睛,满是茫然与恐惧。

周遭静得只剩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夜风穿谷的呜咽,还有偶尔响起的压抑咳嗽与吸鼻声。泥土、血腥与烟火气交织弥漫,提醒着众人这里不久前还是厮杀的战场。

妮诺站在所有队列最前方,面朝十四具遗体,背对着众人。她依旧穿着那身沾着血污尘土的深色旅行装,熔金色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身旁地面插着连鞘的“誓胜”,未佩任何武器。她身姿挺拔如剑,唯有跳跃火光映出的背影,透着几分平日少见的沉默厚重。

费兰站在她左后方半步处,同样卸甲,面带疲惫却眼神肃穆,目光扫过那排遗体,嘴唇紧抿;艾德温立在右后方,脸上的疤痕在火光中愈发清晰,他微微垂头,看不清神情,双手却在身侧攥成了拳;霍克站在队长队列首位,往日里嗓门最大的壮汉此刻一言不发,粗犷的脸上肌肉紧绷,腮帮子微微鼓起,双眼盯着地面,默然伫立。

凯和特里斯坦站在士兵队列前排,凯换了身干净布衣,腹部伤口被遮住,动作间仍有几分滞涩,却站得比平日更直,灰色眼眸直视着那排麻布,面无表情,下颌线条却绷得坚硬如石;特里斯坦挨着他,脸色依旧苍白,手臂的伤让他无法持弓,空着手,指尖曾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目光时而落在遗体上,时而望向妮诺的背影,又迅速垂下眼帘,嘴唇无声翕动,似在默念着什么。

时间缓缓流逝,无人言语,唯有火焰灼灼燃烧,这份沉默比任何哀乐都沉重,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终于,妮诺缓缓转身,面向所有肃立的士兵与平民。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映亮她碧蓝色的眼眸,眸中没有泪光,只有深不见底的静默,和沉淀下来的、磐石般的坚定。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掠过带伤挺立的士兵,掠过尚存恐惧与茫然的平民,最后落回那十四具遗体上。

“我们站在这里,”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寂静夜色里格外清晰,带着直抵人心的力量,“站在这片刚用血与火夺回的土地上,站在我们死去的同伴面前。”

人群中泛起一阵极轻的压抑骚动,转瞬便重归寂静。

“他们中,有跟随我从西隆而来的老兵,也有半路加入、想挣一份前程的新兵。他们是父亲,是儿子,是兄弟,或许还是某个村庄、某个家庭唯一的指望。”妮诺抬手,指向覆着麻布的躯体,语速平缓,无半分刻意煽情。

“三天前,他们还和你们并肩而立,有人抱怨过伙食粗糙,有人思念过家乡亲人,有人和身边同伴开过粗鲁的玩笑,也有人对未知的战斗心生畏惧。”她的目光似穿透粗麻,望见了底下冰冷的脸庞,“可战斗来临,他们握紧武器,跟在我身后冲进堡垒,直面数倍于己的敌人,奋战到流尽最后一滴血,倒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不少士兵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更多人死死咬住嘴唇、用力瞪大双眼,拼命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平民中的女人们悄悄别过脸,用手背擦拭眼角。

“我不会说他们死得光荣,或是毫无痛苦。”妮诺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叩击人心,“死亡本就冰冷黑暗,是永远的告别。他们的血浸透了这里的泥土,生命永远定格在了三天前的黄昏。”

她稍作停顿,让这番话的重量深深沉进每个人心底,随即声音拔高几分,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但他们的血没有白流!因为他们的奋战,黑风峡谷的匪患,从今夜起彻底成为过去;被囚禁欺凌的人重获自由,这片土地再不受暴力与恐惧的统治。”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掠过士兵与平民,语气坚定:“我们赢了,以他们的牺牲,以所有人的浴血奋战,赢下了这场胜利。从此,西隆北境商路少了一处致命威胁,失了家园的人有了喘息之地,这座堡垒,也终将从匪徒巢穴,变成守护一方的屏障。”

妮诺向前踏出一步,靠近遗体,然后缓缓深深弯腰,对着十四位逝去的战士郑重一鞠躬。动作不张扬,却满含沉甸甸的敬意,不容置疑。

,!

话音落,她再次深深鞠躬,伫立许久。

她身后,费兰、艾德温、霍克一众队长与小队长,还有所有幸存士兵,无论带伤与否,都默默将右拳横置胸前,行最庄重的军礼。动作虽不尽齐整,却满是赤诚。平民们愣神片刻后,有人带头低头致意,男人们摘下破旧的帽子,女人们抱紧怀中孩子,一同致以最朴素的敬意。

凯挺直胸膛,灰色眼眸里映着火光,也映着麻布下的身影,他想起其中一个憨厚的大个子,冲锋前还和他分过一块肉干;特里斯坦停下捻衣角的动作,学着士兵的模样,生疏地抬手按在胸前,嘴唇抿得发白,此刻才真切感受到,死亡无论是施加还是承受,都近在咫尺。

礼毕,妮诺转身面对众人,脸上虽依旧平静,眼眸中那磐石般的冷硬,却悄然裂开一丝极细的缝隙。

“明天,我会带部分人返回王都,阵亡者的骨灰、遗物,会由专人护送,连同抚恤金一并送回家乡。”她声音清晰,传遍全场,“留下的士兵与平民,你们的任务是守住这里、清理这里,让这片土地重获生机。这是告慰逝者,也是为我们所有人,挣一个安稳的未来。”

她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十四具遗体,对着一旁捧着木板临时钉成的简易棺木的士兵,轻轻点头。

士兵们沉默上前,两人一组,小心翼翼抬起覆着麻布的遗体,逐一放入早已挖好的墓穴。没有华丽棺椁,没有冗长祷文,唯有一铲铲泥土填入坑中的沉闷声响,一下下敲在活着的人心上。

火光将填土士兵的身影拉得颀长,在粗糙的营墙与新筑的坟茔上晃动。夜风掠过,带来山林的低语,裹挟着深秋的寒意。

无人放声痛哭,却有许多人红了眼眶。一个刚轮岗下来、靠在墙边休息的年轻士兵,望着一个个被泥土掩埋的土堆,抬手狠狠抹了把眼睛,低声对身边同伴道:“三天前,老哈克还跟我说,打完这仗领了饷,就给五岁的小子买把好木剑”

同伴没有应声,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眼底满是怅然。

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轻轻晃着怀中被肃穆气氛吓得不敢哭闹的孩子,目光扫过新坟,又看向肃立的士兵,最后落在妮诺挺拔的背影上,眼神里交织着感激、悲伤,还有一丝茫然的希冀。

泥土最终填平墓穴,堆起十四个微微隆起的土包。没有墓碑,只有削尖的木桩插在坟前,用炭笔草草刻着阵亡者的名字,知晓姓名的便刻名,不知的便只留编号。

妮诺走到第一座坟茔前,蹲下身子,捡起一块稍平整的石头,轻轻放在坟头,一座又一座,直至第十四座。这是这片土地上,能给予逝者最朴素的祭奠与标记。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最后凝望一眼夜色中火光下静静伫立的新坟。

“今夜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事要做。”

留下这句话,她转身走向主堡,熔金色长发在身后轻拂,火光中的背影,坚定又带着几分孤绝。

士兵们默默解散,有人走向营房,有人奔赴哨位,有人则驻足新坟前,静静立一会儿,放下省下的干粮,或是一朵从山坡摘来的无名野花。平民们相互搀扶着,低声低语着,慢慢散去。篝火依旧熊熊燃烧,照亮着十四座新坟,也照亮着这片历经死亡、却在死亡中悄然孕育新生的土地。

夜色,愈发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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