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走廊,空气如同凝固的铅块。妮诺的目光与多罗斯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无声的火花迸溅。
多罗斯率先打破沉默,他喉咙里滚动着野兽般的低吼,倒提的巨斧微微抬起,斧刃刮过地面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找死!” 他猛地踏前一步,那柄沉重骇人的战斧带着呼啸的风声,自下而上,一记凶猛的斜撩,直劈妮诺腰腹!看似笨重的武器,在他手中却快得惊人,力量更是足以开山裂石。
但妮诺更快。在魔眼的注视下,巨斧挥来的轨迹清晰可见,甚至预判了其力量的顶峰和变招的可能。她没有硬接,脚下步伐一错,身体仿佛没有重量般向后滑开半步,巨斧沉重的斧刃带着劲风,堪堪擦过她身前,重重劈在地面上,碎石飞溅,留下一个浅坑。
多罗斯一击不中,顺势拧腰,巨斧借助反弹之力,划过一个半圆,改为横扫,拦腰斩来!范围更大,力道更沉。
妮诺依旧没有接招。她只是微微屈膝,身体向后一仰,巨斧呼啸着从她鼻尖上方掠过,带起的风压吹动她的额发。两次试探性的重击,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以毫厘之差闪避,那双猩红的魔眼始终冷静地观察着。
(力量远超常人,爆发力强,战斗经验丰富,但招式大开大合,缺乏变化,斗气…驳杂不纯,强度大约在上级剑士左右,还没有达到圣级。)
判断瞬间完成。妮诺眼中猩红光轮转速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多罗斯见两斧落空,对方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心中惊怒更甚,但也升起一丝警惕。他不再保留,暴喝一声。他双手握斧,高高举起,就要使出威力最大的劈砍。
就在他巨斧举到最高点,旧力将尽、新力未生、胸口空门大露的刹那——
妮诺动了。
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终于握住了“誓胜”的剑柄。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冰冷刺骨的杀意,骤然凝聚于剑鞘之内。
“光之太刀。”
“锵——!”
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响彻狭窄的走廊!一道璀璨夺目、仿佛凝聚了月华与星辉的银白色流光,自“誓胜”剑鞘中迸发而出!剑速快到了极致,魔力高度压缩附着于剑身,与空气剧烈摩擦产生的异象!
拔刀,斩击,归鞘。
三个动作在常人眼中仿佛化作了同一个瞬间。那道银白色的流光只是一闪,便已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刺痛皮肤的锋锐余韵,以及那声清越的剑鸣,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多罗斯保持着高举战斧的姿势,僵立在原地。他脸上的暴怒和凶狠凝固了,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以及一丝迟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一条极细、极平整的红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粗壮的脖颈上。
下一刻,他硕大的头颅,连同手中那柄沉重的巨斧,一起失去了支撑,轰然坠落!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灰尘,停在一名亲信脚边,兀自瞪大着死寂的眼睛。无头的魁梧身躯在原地僵立了数秒,脖颈断口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染红了天花板和墙壁,随后才沉重地向前扑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走廊内死寂一片。多罗斯那几名原本凶神恶煞、正准备扑上的亲信,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极致的惊恐和呆滞,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们心目中战无不胜、凶威滔天的首领,竟然…被对方一剑,仅仅一剑,就斩下了头颅?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就在妮诺拔剑斩杀多罗斯的同一时间,那几名亲信和更多从楼下、隔壁房间冲上来的匪徒,已经扑向了凯和特里斯坦!他们不敢攻击那个如同鬼神般的金发女人,便将所有恐惧和疯狂,发泄向了她的两个同伴。
“保护大人!” 凯狂吼一声,不退反进,双手握剑,如同疯虎般迎向扑来的五六名匪徒。他剑势沉重狂猛,瞬间劈翻两人,但身上也被划开了两道口子,皮甲破裂,鲜血渗出。特里斯坦则用手斧和短剑,勉力抵挡着侧面和身后的攻击,险象环生。
妮诺斩杀多罗斯,归剑入鞘,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她甚至没有看一眼倒地的无头尸体,目光已转向凯和特里斯坦的战团。
就在她转身欲援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名一直缩在后面、身材瘦小、眼神阴鸷的亲信,趁着凯被正面三人缠住、特里斯坦又被另一人逼得手忙脚乱之际,如同鬼魅般从凯的视线死角窜出,手中一柄淬着幽蓝暗光的淬毒匕首,狠辣无比地捅向了凯的右腹侧后方!那里正是凯挥剑时,皮甲接缝的薄弱处!
“噗嗤!”
匕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皮甲和内衬,深深刺入凯的腹内!凯身体猛地一僵,剧痛让他眼前发黑,狂猛的剑势不由得一滞。
,!
“凯!” 特里斯坦眼角余光瞥见,魂飞魄散,失声惊叫。
那名阴鸷亲信一击得手,脸上刚露出狞笑,正要抽出匕首。旁边另一名匪徒见凯受伤僵直,眼中凶光一闪,手中长剑高举,就要朝着凯的脖颈斩下,补上致命一击!
“滚开——!”
特里斯坦不知哪里爆发出的力气和速度,竟然完全不顾自己正面对的敌人,猛地将手中手斧朝着那举剑的匪徒面门掷去,逼得对方不得不回剑格挡。同时,他整个人合身扑上,用自己并不宽阔的后背,死死挡在了凯和那阴鸷亲信之间!
“噗!”
一把从侧面刺来的短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特里斯坦的后背,剑尖从前胸透出少许,带出一溜血珠。另一把砍向他肩膀的刀,也被他用抬起的手臂勉强架住,刀刃深深切入臂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鲜血,瞬间染红了特里斯坦的后背和手臂,他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但身体却如同钉子般钉在原地,死死护住身后因剧痛而半跪下去的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凯被刺,到特里斯坦扑上挡刀,不过眨眼之间。
“找死!”
妮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那阴鸷亲信和刺伤特里斯坦的匪徒之间。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左手并指如剑,指尖缠绕着高度压缩、呈现暗青色的风刃,快如闪电般划过两人的咽喉。
“嗤!嗤!”
两颗头颅带着惊愕的表情飞起。紧接着,妮诺右手一挥,“誓胜”再次出鞘,一道凛冽的环形剑光以她为中心横扫开来!周围数名还想扑上的匪徒,手中武器应声而断,胸口、脖颈同时绽开血线,惨叫着倒地。
瞬间清空了周围威胁,妮诺看也不看那些倒下的尸体,一步跨到凯和特里斯坦身边。凯捂着不断涌出鲜血的腹部,脸色发青,嘴唇颤抖,匕首还插在上面,伤口周围的皮肉已开始泛黑,显然是毒。特里斯坦后背和手臂血流如注,气息微弱,全靠一股意志撑着没有倒下。
走廊前后,更多的匪徒正在涌来,脚步声、喊杀声越来越近。楼下的喧闹也愈发激烈。
没有时间了。
妮诺目光一扫,看到走廊尽头有一扇通往上方、似乎是阁楼或了望台的木门。她左手一抓,多罗斯那颗滚落在地、沾满血污的头颅被她提在手上。右手长剑一挥,劈开两名挡路的匪徒。
“走!”
她低喝一声,左手提着首级,右手长剑开路,同时将几乎无法站立的凯和特里斯坦拖了起来,带着他们冲向木门。
一脚踹开木门,后面是一段陡峭的、通往屋顶的木梯。妮诺率先冲上,凯咬牙忍着剧痛跟上,特里斯坦则几乎是爬上去的。
屋顶是一个不大的平台,堆着些杂物,夜风凛冽。下方,堡垒内外的火光和喊杀声更加清晰,无数火把正朝着这栋石楼汇聚而来。他们,无路可走了。
追兵已至楼梯口,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近在咫尺。
妮诺目光冷冽,扫过平台边缘的墙壁。这是石楼背靠山崖的一面,墙壁最厚。
“岩枪!”
她左手提着首级,右手长剑交到左手,空出的右手并指,对着那面厚实的石墙,凌空一刺!体内土系魔力汹涌而出。
“轰隆——!”
石墙剧烈震动,一道足有水桶粗细、前端尖锐无比、完全由魔力凝聚压缩而成的灰褐色岩质长枪,自她指尖前方凭空凝结,带着沉闷的破空巨响,如同攻城巨锤般,狠狠撞在了墙壁之上!
砖石崩裂,烟尘弥漫。厚实的石墙,竟被这一记“岩枪”硬生生轰开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大洞!洞外,是黑风堡后方陡峭的山崖,以及下方更远处混乱的堡垒景象。
妮诺没有犹豫,提着首级,率先踏出,站在了那根一半在半空、由魔力维持的“岩枪”之上。岩枪微微晃动,但稳稳地承住了她的重量。她将重伤的凯和特里斯坦也拉了上来,让他们靠在岩枪与墙壁的连接处。
随后,她转过身,面向下方堡垒内外无数汇聚而来的火光,以及那些从破洞和楼梯口涌上、却因这突如其来的破墙和悬浮的岩枪而骇然止步的匪徒。
她将左手提着的、多罗斯那颗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头颅,高高举起。熔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狂舞,染血的衣袂猎猎作响,猩红的魔眼在黑夜中如同两点燃烧的鬼火,冷冷地俯视着下方。
清晰的声音传遍大半个堡垒,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匪首‘血斧’多罗斯,已经被我斩首!”
她手腕一抖,那颗头颅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下方空地的血污之中,滚了几圈,面朝天空,空洞的眼神仿佛在质问着每一个看到它的匪徒。
“放下武器,停止抵抗,投降者可保性命,作为俘虏处置。”
她的声音陡然转寒,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负隅顽抗者——死!”
最后一个“死”字,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凿进每一个匪徒的心中。平台上,破洞边,那些原本凶悍的匪徒,看着滚落在地的首领头颅,看着站在悬浮岩枪上、如同魔神降世般的金发女子,看着她身后那两个浑身浴血、却依然挺立的同伴,再听到下方堡垒外围越来越近、越来越激烈的喊杀声
,!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谁先上?谁去面对那个一剑斩了多罗斯、挥手破开石墙、站在石头上说话的怪物?上去不是立功,是送死,更何况老大已经死了!
匪徒们面面相觑,脚步迟疑,眼中充满了挣扎、恐惧和茫然。一些机灵的开始悄悄往后缩。没有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妮诺不再看他们。她转过身,背对着下方无数目光,将“誓胜”插回腰间。左手虚按,维持着岩枪的稳定。右手抬起,掌心朝上,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如同温暖的泉水般,自她掌心涌出,迅速笼罩了靠在岩枪上、气息微弱的凯和特里斯坦。
圣级治愈术。
翠绿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温柔地渗入两人狰狞的伤口。凯腹部的匕首被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出,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拢、生出肉芽。特里斯坦后背透出的剑尖也被推出,背后和手臂深可见骨的伤口同样在绿光滋养下迅速愈合。两人惨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已然无忧。
下方,堡垒大门方向,喊杀声骤然拔高到了一个顶峰,随即又迅速减弱,似乎外面的战斗已近尾声。隐约能听到“投降不杀!”“放下武器!”的呼喝声,以及兵器坠地的哐当声。
费兰浑身浴血,手中的长剑已砍出了数个缺口,他带着一队精锐,终于突破了大门处匪徒最后的抵抗,冲进了堡垒内部。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岩枪上、正施展治愈术的妮诺,也看到了下方空地上那颗熟悉的、属于多罗斯的头颅,以及周围那些丢盔弃甲、或跪地求饶、或茫然呆立的匪徒。
他心中巨石轰然落地,紧接着是狂涌的喜悦和后怕。他高举长剑,用尽力气大吼,声音传遍全场:
“匪首已死!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仿佛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哐当!哐当!兵器坠地的声音,从堡垒各处零星响起,迅速连成一片。幸存的匪徒们,最后的抵抗意志,随着多罗斯的头颅落地和外围防线的彻底崩溃。
终于!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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