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主任气的直哆嗦,他指着大仓里的粮堆,眼神里满是怒火:“给我打开!全给我打开!今天我倒要看看,我们这粮站是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玩意!”
那几个大汉不敢怠慢,赶紧拿起铁钎,刷刷的扎开数个洞。
金黄的稻谷顺着破开的口子倾泻而出,很快在地上堆成了小山。
徐主任两步跨了过去,蹲下身,伸手从最近的一堆稻谷里抓了一把。
入手沉甸甸的,稻谷颗粒看着也挺饱满,可随着指尖轻轻一碾,那“饱满”的稻谷就“咔嚓”一声碎成几块。
徐主任把碾碎的稻谷凑到眼前,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看着颗粒不差,可不能细细分辨,由于水分不足,稍微用点力就成了碎米。
这哪里是新收的稻谷,分明是放了不知多久的陈米!
徐主任滚了滚喉头,心中百转千回,一种可能在他脑中回旋。
他又不死心地从别处抓了几把,碾开一看,眼底满是失望。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缩在一旁的韩栋梁,又看向那几个满脸懵懂的大汉,心头一阵发凉。
“韩栋梁!”徐主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手指止不住的发抖,“你……你该死!”
韩栋梁脸色苍白如纸,早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只见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嘴唇止不住的哆嗦,眼珠子死死盯着地面,看不到聚焦。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的声响。
徐主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更盛,却也多了几分沉重。
他深吸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很愤怒,对着保卫处的同志说:“立刻将韩栋梁控制起来,先关到值班室,等我向上级汇报后再行处置!另外,通知财务科,青禾村这次交粮,均按照一等粮核算,三人的医药费也由公社报销!”
保卫处上前架起还在磕头的韩国栋,利落的往值班室去。
韩国栋只剩一具泄气的皮囊,嘟囔着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仓库门外。
几个大汉被徐主任安排着将粮仓收拾出来,恍惚间偌大的仓库就剩徐主任跟何文两人。
徐主任虽然刚才处理事情时雷厉风行,可此刻肩膀却微微垮着,背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怆。
看着空荡的仓库,脸上没有半分水落石出的轻松,反而满是心事重重。
待过了好些时候,才徐徐转身,看着地上散落的一摊稻米,叹了口气:“何文啊,事情远比我们想的要复杂,韩国栋背后怕是有不得了的门路。这人,没能立马做出决断,希望你能理解。”
何文连忙点头,心里也有猜想。
换粮的动作不小,这么多粮食从哪儿来?又将换到何地去?韩栋梁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后续还有哪些人参与?
零碎的信息像是一团团迷雾遮住眼,让人看不真切。
徐主任没再多说,只是弯腰将手中的稻谷又放回了袋中,陷入沉思。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何文想起还在卫生所的刘书记三人,赶紧跟徐主任打了招呼就去接人。
到了地方,蔡畦还没清醒,被子空落落的搭在身上,看不见多大起伏,仿佛就一颗头露在外面,着实诡异。
刘书记三人情况要好不少,李勇跟高伟都是些皮外伤,两人胳膊上缠着绷带,腿上擦破了块油皮,将养两天就能好。
倒是刘书记看着鼻青脸肿,比另外两人凄惨不少。
颧骨高高肿起,青紫的一坨挤着左眼半眯着,嘴角也被扯的老高,说话间,口水不受控的总能翻涌而出,流下一溜的晶亮。
“小文呐……”刘书记下意识的嗦了口,“事情……怎么样?”
何文忍俊不禁,微微尴尬别开脸,“大伙儿放心,咱们村交粮的事儿,徐主任给了准话。按照一等粮核算,至于你们受伤这事儿,也由公社承担相关费用。”
“倒是挺公道。那姓韩的最后咋处理的?”高伟忍不住问道。
“目前没定论,后面又顺出了不少事儿,牵扯不小。不过也轮不到咱操心!”何文没细说,他们所见不过冰山一角,粮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筹谋,现在没人能说清楚。
几人听何文这么说,心下大定,嚷嚷着要回村。
何文帮着张罗完这些事儿,天已近黑。
四人一瘸一拐的拉着两辆板车往村里赶,一路上,晚风习习,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带着一丝清凉拂在脸上。
弯月照着路,洒下银色的纱幔,朦朦胧胧。
青禾村被夜色笼罩,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忙碌的人们归了家,叫嚷的鸟雀归了巢。
村委会还亮着灯,墙根晒着的玉米芯子被风卷着打旋,混着屋里飘出的旱烟味,在门口绕了三绕都未消散。
村里的干部整整齐齐地窝在办公室里各个角落,连何妈都给足了排面。
这年头,粮食的事儿能顶破天,一年忙到头,要是粮食出了问题,那跟断人生路没什么区别。
屋里人影幢幢,八仙桌上摊着几张登记表,是各个支队今天收粮的统计。
这半天功夫,张会计已经将各家各户能分到的钱粮是算了又算,就等着刘书记带回好消息,他们就能落地一年的喜庆。
外面天黑了个透,盼望着好消息的人一个也没离开。
直到饥肠辘辘,外面终是有了响动。
稀稀拉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刘书记顶着个猪头掀起门帘进了屋,“人这么全乎?”
军绿色的解放鞋沾满了泥点,裤脚还卷着半截,紧跟其后的高伟跟李勇也没落着好,一个个吊着膀子,缠着绷带,一看就见了红,挂了彩。
“去交个粮,怎么看着像斗土匪去了呢?一个个满脸的酱油、辣椒面的。”何妈看着鼻青脸肿的刘贵,怔愣了一瞬。之前看着不大顺眼,现在更是没法瞧。
“那可不,咱们跟打土匪也没啥区别。要不是何文丫头援军及时,我们三个还指不定再呲几个口子!”刘贵把交粮的单子往桌上一放,拉过墙角的木凳就一屁股坐了上去。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显然没有明白刘书记话中深意。
何文一路是累的够呛,着急忙慌的来回奔波,连脚底板都磨出好几个泡。
一进门,端起何妈手边的缸子猛灌了一大口凉水,“这次要不是刘书记拼命相护,粮食怕真不一定保的住!”
“什么?”
众人心提到嗓子眼,有些个经不住事儿的,差点没当场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