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的干事把整个粮站翻了底朝天也没见到蔡畦的影子。
正值夏收,别说是躲懒,就算是吃饭,都恨不得端着碗蹲在埂边盯着,生怕粮食出了纰漏。
一年忙到头,就这会儿功夫能见到回头的效益,谁也不敢放松警惕。
“韩栋梁!”回来的干事,气都没喘匀,就瞅见一旁的韩栋梁贼眉鼠眼的往院门外飘。
“你是不是知道蔡站长人去哪儿了?”这话一出,包括徐主任在内的几人,眼神齐刷刷的射向韩栋梁,一瞬不瞬。
韩栋梁本就被控制着,心里慌的厉害,被几人盯着,后背瞬间冷汗直冒,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蔡……蔡站长说是去青山镇,视察夏收情况……”
这话刚落地,一旁的徐东民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青山县?咱们县上的事儿还没整利索,他还有闲心跑人家地头上视察?”
韩栋梁这话显然不能尽信,他正打算让干事去青山县核实,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吆喝。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去,只见一个人影歪歪扭扭地从门外晃进院内,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那人穿着褂衫,领口还沾着块油渍,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浑身散着污浊的酒气。
这不是蔡畦是谁?
他手里还攥着一提纸包,隐隐有油渍渗出。
好家伙,吃着喝着拿着,一样不少。
“蔡站长!”徐东民看着蔡畦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下,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只是这笑里藏着火气,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看来你视察的酒坛子应该不错!”
他身边的干事也都看傻了眼,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心里都透亮,这韩栋梁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使手段,这上面怕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蔡畦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晃悠着走到院子中间,迷蒙间看着院中围站着一圈人,心下觉得奇怪。
他眯着醉眼使劲儿瞅,当看清人群最前面站着的徐东民时,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赶忙堆起笑,贱兮兮的往人前面凑。
“徐、徐主任!您怎么在这儿?”蔡畦迈着踉跄的步子往前又晃了两步,嘴里不停地哆嗦着场面话:“我这刚从青山县回来,不知您老大驾光临,多有不周……”
他光顾着跟徐东民说话,脚下一个没留神,正好踩在晒的蓬松的稻谷上。
只听“呲溜”一声,蔡畦的脚底板瞬间失去支撑,整个人像被抽了骨绳的麻袋,往后一仰,“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哎呦!哎呦喂!”
蔡畦疼的龇牙咧嘴,在地上扭了好半天也没挣扎着爬起来。
他本来人就瘦,身上骨头膈着骨头,手臂瞬间错了位置,疼的他脸色煞白:“我胳膊!诶呦!”
这下蔡畦晕着的酒算是醒了大半,瞅着徐东民这架势,怕是来者不善。
可现如今,他是没一点心思去深究这群人怎么会出现在他的粮站里,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疼的发虚的胳膊肘。
真是要老命喽!
有好奇的凑过去瞅了眼,只见蔡畦的右胳膊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袖口被冷汗浸的透湿。
徐东旭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气极反笑:“蔡站长,你这工作干的着实让人刮目相看啊!真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看呐,这不是骨头摔出了好歹,是你这心思该好好掰扯掰扯了!”
蔡畦躺在地上,疼的直抽气,再听徐主任这没咸没淡的一顿输出,哪儿还有刚刚醉酒的惬意。他透过眼缝往外瞟了两眼,没给惊出毛病来。
这一个个的怎么都挂了彩?
他脑子一转,很快意识到情况与他不利,干脆破罐子破摔,将那点仅存的体面也抛了干净。
只见他攥着那只动不了胳膊,嘴里“哎呦”声一波比一波响亮,调子转的比戏台上的花旦还要溜。
“疼死我了!要出人命啦!”他蹬着黑布鞋,把一地的稻谷踹的四处飞溅,还真有几分疯癫模样。
“我这是工伤!工伤!”蔡畦扯着嗓门吼叫,怕是路过条狗都被吓的一哆嗦。
徐东民站在一旁,看的眼睛都直了,嘴角抽了又抽。
他跟蔡畦共事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炸裂的一幕,完全不讲体面,不修私德,与街口泼妇何异?
“蔡畦!你注意点分寸!”徐东民强压着心头的火气,“这里是粮站!你是摔着胳膊,不是脑子!别搁这儿装疯卖傻!”
可蔡畦哪儿听得进去,更像是借着酒劲儿撒开了耍。
他嚎的更加卖力,连带着身下的稻谷也跟着扭来扭去。
周围的干事都看傻了眼,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一时竟没一人敢上前。
何文站在人后,看着蔡畦这撒泼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随即走上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甚至还带上几分关切:“蔡站长,您别慌,我懂点医术,我先帮你看看伤,别犯了什么隐疾。”
蔡畦正嚎的尽兴,一听何文这么一说,一时竟忘了动作。这时候要是拒绝似乎不合适,可这女的怎么看也不似杏林泰斗的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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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情已经架在这儿,再不情愿,蔡畦也只得哼哼唧唧地把受伤的胳膊往前送了送。
何文没搭话,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握住蔡畦的胳膊。
她手指修长,指尖在蔡畦胳膊上随意摸索着,目光却锐利得很,一眼就看出是脱臼加骨裂。
心下大定,指尖在胳膊肘下方的曲池穴上一落,看似轻飘飘一下,实则用了巧劲儿狠狠一按。
“熬——!”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冲破人的耳膜,荡气回肠。
蔡畦浑身一僵,原本还拧着的脸瞬间憋成猪肝色,眼睛瞪的溜圆,眼泪差点没直接飙出来。
那股子疼劲儿是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根针直接扎进骨头缝里,顺着经脉往全身蹿,疼的他眼前发黑,连气都快喘不上来。
他想挣扎,可何文的手跟铁钳似的,稳稳攥着他胳膊,另一只手又往他手腕处的阳溪穴按了下去。
这一下更狠,蔡畦只觉得手腕一麻,紧接着是钻心的疼,眼前顿时金星乱冒,差点没背过气去。
蔡畦只觉得自己整条手怕是要废了。
“你……你故意的!”蔡畦疼的声音发颤,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稻谷上,晕开一小片花。
他想骂,可疼劲儿堵得他连话都说不完整,刚憋出半句话,腰上又一疼,他眼前瞬间发黑,瞅着何文的脸慢慢模糊,人直挺挺的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