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刀锋算珠(1 / 1)

雨墨将一叠漕帮账册推到展昭面前:“展护卫,这三处码头吞吐量的数字不对。九月分明是漕运旺季,但记载的货船数量比八月还少两成——除非九月太湖发了大洪水,可气象记录是晴天。”

展昭扫了一眼账册,目光却落在她手边一张小纸条上——上面用密语写着一串人名,旁边标注着金银数目。

“这是什么?”他手指点向纸条。

“哦,漕帮几位堂主的‘价码’。”雨墨神色自若,“陈长老给的。他说若能用钱稳住其中三个,清洗时能少流一半血。”

展昭眉头锁紧:“用钱收买?这是江湖手段,不是官府办案该用的。”

“那展护卫觉得该用什么?”雨墨抬头,眼神清亮,“派兵强攻?漕帮七堂三千弟子,在码头打起来,伤及无辜百姓、毁坏漕船货物,这损失谁担?还是说,”她微微歪头,“展护卫觉得,江湖人的命和血,比银子更不值钱?”

展昭沉默片刻:“包大人以清廉立身,若知你用钱……”

“义父知道。”雨墨打断,“义父说:‘水至清则无鱼。有时浊一杯水,是为保住一池清。’”她收起纸条,“展护卫,你是剑,剑讲锋芒,讲正气。但有些事,光靠剑锋不够,得靠算珠——算利弊,算得失,算怎样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公道。”

她抱起账册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对了,陈长老还说,那三位堂主里有一个,他女儿被辽人扣在幽州。我们给的银子,他会用来赎人——这笔账,展护卫算它是‘收买’,还是‘救人’?”

展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听见自己对公孙策说:“雨墨姑娘……心思太活。”

公孙策正在整理密信,头也不抬:“活才好啊。这局棋里,你和包大人是车马炮,横冲直撞。我和她,是士相卒,得会拐弯,会填缝,会做那些你们做不了的事。”

展昭握了握剑柄:“但她用的手段……”

“有效吗?”公孙策抬头。

“……有效。”

“那就够了。”公孙策笑,“展护卫,你信不信,若有一日雨墨真要用‘不正当手段’害人,第一个拔剑拦她的,会是她自己。”

展昭不解。

“因为她心里那杆秤,比谁都严。”公孙策轻声道,“她只是比你更早明白:这世上的公道,有时候得先弄脏手,才捧得起来。”

三日后,林晚儿“病倒”——高烧不退,说明话。唐青竹诊脉后神色凝重:“是‘三日寒’,辽国暗探常用的控制手段。若没有对症解药,三日后寒气攻心,会衰竭而死。”

雨墨脸色发白:“能配解药吗?”

“需要一味‘火蟾酥’,江南没有,只辽国边境的火山温泉附近产。”唐青竹顿了顿,“萧元启这是在逼她——要么继续为他卖命拿解药,要么死。”

当夜,雨墨敲开展昭房门。

“展护卫,我需要你帮我抓一个人。”她开门见山,“漕帮副帮主刘魁——他虽投靠辽人,但贪生怕死。他知道萧元启在苏州的一个秘密药库,里面可能有‘火蟾酥’。”

展昭摇头:“刘魁已被收监,三日后开审。此时动他,违反律法。”

“等三日后,晚儿就死了!”

“那也不能私刑逼供。”展昭语气坚决,“包大人最重程序正义。你若私自动刑,与辽人何异?”

雨墨气得笑出来:“程序正义?展昭,晚儿才十七岁!她被辽人下毒控制,现在快死了!你跟我讲程序?!”

她上前一步,仰头盯着他:“我算看明白了,你们这些大侠,满口仁义道德,其实最是冷酷——为了自己的‘原则’,可以眼睁睁看无辜的人去死!”

展昭下颌绷紧:“我并非见死不救,但方法……”

“你的方法就是等!等审批!等程序!等一切都‘合乎规矩’!”雨墨眼中泛红,“可这世上的恶人,会等你规矩完了再作恶吗?辽国的刀,会等你升堂问案再砍下来吗?”

她转身就走,到门口时停住,声音发颤:“展昭,我爹娘死的时候,那些辽兵也没讲‘规矩’。他们讲的是谁刀快,谁心狠。”

“所以你就学他们?”

雨墨猛地回头:“我学的是怎么在不讲规矩的世道里,保住想保住的人!”她深吸一口气,“你不帮,我自己去。”

“你武功不够,那是死路。”

“那也比站着等别人死强。”

展昭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忽然想起公孙策的话:“她心里那杆秤,比谁都严。”

他闭了闭眼,抓起剑。

“我带你去。但有个条件——只逼问,不动刑。若问不出,立刻撤。”

雨墨怔住,随即点头。

那一夜,他们潜入州衙大牢。展昭打晕狱卒时,雨墨已撬开刘魁的牢门——用一根特制的铁丝,手法熟练得让展昭心惊。

刘魁果然贪生怕死,三两下就吐露了药库位置。展昭按约定,未伤他分毫,只将他打昏放回牢房。

拿到火蟾酥回程的马车上,两人一路无言。

快到驿馆时,雨墨忽然轻声说:“谢谢。”

展昭看着窗外夜色:“仅此一次。”

“知道。”雨墨低头摆弄装火蟾酥的玉盒,“我也……不喜欢这样。但有时候,没得选。”

展昭转头看她。月光透过车帘缝隙,照在她安静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那一刻,她不像那个心思缜密、手段灵活的文书,倒像个迷茫的普通姑娘。

“你爹娘……”他迟疑着开口。

“死在雍熙三年的辽军劫掠。”雨墨声音很轻,“那时我六岁,躲在水缸里,听外面惨叫、哭喊、马蹄声……后来没声音了,我爬出来,看见满地都是……血。”

她顿了顿:“是义父路过,把我从死人堆里抱出来的。他当时还是县令,为给我爹娘和全村人讨公道,上书弹劾边将玩忽职守,结果被贬到更偏远的县。但他没后悔过。”

她看向展昭:“义父教会我一件事:公道不是等来的,是争来的。而争,就得有争的方法——清流有清流的奏章,江湖有江湖的刀剑,而我……”

她举起手腕上的算珠:“我有我的算盘。也许不光彩,也许不合规矩,但能救人,能护住想护的,就够了。”

展昭沉默良久。

“下次……”他缓缓道,“若再有这样的事,先告诉我。我陪你一起‘不规矩’——总好过你一个人冒险。”

雨墨怔住,随即嘴角弯起一点点弧度。

“展护卫,你这是……妥协了?”

“是监督。”展昭别过脸,“免得你越界太多,回不了头。”

马车停下。两人下车时,雨墨忽然拉住他袖子。

“展昭。”

“嗯?”

“其实你今晚……挺帅的。”她说完,转身就跑进驿馆,耳根微红。

展昭站在原地,半晌,抬手摸了摸鼻梁。

林晚儿服下解药后,高烧渐退。第三日清晨,她醒来,看见雨墨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湿毛巾。

她轻轻起身,从妆盒底层取出青玉镯,走到院中井边。

就在她要将其扔下时,身后传来声音:“那是你娘留给你的?”

林晚儿一惊回头。包拯站在廊下,晨光中,他额间月牙痕泛着淡淡金光。

“大人……”她慌乱将镯子藏到身后。

包拯缓步走近:“雨墨说,你娘最爱给你梳头,用一支玉簪。那簪子,是不是和这镯子一套的?”

林晚儿眼眶瞬间红了。

“公孙先生查过了。杭州确实有丝绸商林致远,也确实有个女儿叫林晚儿,但那个林晚儿,”包拯声音温和,“七岁时就病逝了。你母亲悲痛过度,三年后也去了。你父亲未再娶,独自经营到去年染疫身亡。”

林晚儿浑身颤抖。

“所以,你是谁?”包拯问,目光如镜,“你不是林晚儿,但你认识她——认识到连她母亲梳头的习惯、她家旧宅的格局、她幼年读过的书批注的笔迹,都了如指掌。”

眼泪大颗滚落。林晚儿跪倒在地。

“我……我叫阿月。是林家的养女,七岁被卖进府,给病重的晚儿姐姐做伴读。”她哽咽,“晚儿姐姐走后,夫人把我当亲生,教我读书写字……后来老爷夫人都不在了,我被族亲卖给人牙子,是、是萧大人买下了我。”

她抬起泪眼:“他训练我,教我模仿晚儿姐姐的一切,给我编了新的身世……让我来接近雨墨姐姐,给大人下毒……”

她掏出青玉镯,旋开机关,露出残留的白色粉末:“这是‘镜花’,不是让人失忆,是让人产生幻觉发疯的毒……他骗了我,他说只是让大人暂时忘记……”

包拯静静听着,等她哭到声嘶力竭,才轻声问:“为何现在说出来?”

林晚儿抽泣着:“因为……雨墨姐姐真的把我当妹妹。因为大人您……明明怀疑我,却还让唐姑娘救我。因为……”她握紧拳头,“我不想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她伏地磕头:“大人,我愿说出一切。萧元启的计划、他在江南的据点、他在开封的‘镜花’……我都知道。只求大人一件事——”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救救我妹妹。她叫阿星,和我一样是孤儿,被萧元启控制在幽州。还有顾惊鸿前辈的女儿,也在那里……她们都是无辜的。”

包拯书房,烛火通明。

“幽州是辽国南京,守备森严,眼下两国虽未开战,但边境紧张。”公孙策指着地图,“要救两个被重点看管的人,难如登天。”

展昭抱剑:“属下愿往。”

“你一个人不够。”唐青竹冷声,“幽州有辽国‘铁鹞子’精锐,擅骑射,更麻烦的是,他们军中配有西夏提供的毒箭。你需要一个懂毒的人同行。”

她顿了顿:“我去。”

雨墨急道:“唐姐姐,太危险了!”

“顾惊鸿的女儿,中的是我唐门叛徒所创的‘相思扣’,我有责任。”唐青竹看向包拯,“而且,我熟悉辽国边境地形——三年前,我为寻一味药草,曾潜入过幽州附近的山林。”

包拯沉吟:“展昭武功高强,唐姑娘擅毒与易容,确是最佳组合。但需要合理的身份掩护……”

雨墨忽然开口:“商队。眼下秋尽,江南丝绸、茶叶正运往北地贸易。我可联系沈家——他们虽倒了,但旧日的商路关系还在。让展护卫和唐姐姐扮作镖师和药师,混入商队进幽州。”

公孙策点头:“此计可行。但商队只能到幽州城外,城内搜查严格,需另有身份。”

林晚儿(阿月)小声说:“萧元启在幽州有一处绸缎庄,明面做生意,暗里是联络点。掌柜姓胡,贪财,且……好色。我可写一封信,假称萧大人派两位‘特使’来查验账目,他必不敢细查。”

她提笔写信,模仿萧元启笔迹竟有八九分像。

包拯深深看她一眼:“阿月姑娘,此事若成,你与你妹妹,本府必妥善安置。”

阿月含泪:“谢大人。”

深夜,雨墨在院中整理行装——她为展昭准备了一些江南特制的伤药和干粮。

展昭走过来,看她认真地将每包药粉贴上标签:“止血”“解毒”“镇痛”

“你……很擅长这些。”他开口。

雨墨没抬头:“以前跟义父在边县,常有人受伤,县里大夫不够,我就学着帮忙。”她顿了顿,“后来认识了唐姐姐,她教我更精深的。”

她包好最后一包,递给他:“这些你带上。辽地寒冷,你的旧伤……膝骨那里,阴雨天会疼吧?里面有特制的膏药,睡前敷。”

展昭怔住:“你怎知……”

“上次雨中追刺客,你落地时左膝微微一顿,虽然很快恢复了。”雨墨终于抬头,眼睛在月光下清亮,“展昭,你是很强,但你不是铁打的。这次去幽州,别硬撑,该用计用计,该用毒用毒——唐姐姐在呢。”

她难得没叫他“展护卫”。

展昭接过药包,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

“雨墨,”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若我……回不来,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我书房枕头下,有一封未写完的信。”他声音很低,“是写给我师父的。若我死了,你把它烧了,别让任何人看见。”

雨墨心一紧:“写得什么?”

展昭沉默片刻:“写我这些年的困惑——剑该为什么而挥。从前我觉得很清楚:为正义,为公道,为律法。但现在……”他看着她,“你让我看见,有些公道在律法之外,有些正义得先弯下腰。”

他转身欲走,雨墨忽然抓住他手腕。

“展昭,你必须回来。”她声音发颤,“因为那封信,你得自己写完。因为……”她咬唇,“因为我还欠你一句真正的‘对不起’——为我之前说你冷酷的话。你不是冷酷,你只是……太认真了。”

展昭低头,看见她眼中映着月光,还有清晰的自己的影子。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会回来。回来听你那句‘对不起’。”

他犹豫一瞬,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然后松开,大步走入夜色。

雨墨站在原地,良久,抬手按住胸口——那里跳得有些乱。

廊柱后,公孙策摇着扇子微笑:“年轻真好啊。”

唐青竹从阴影中走出,难得没讽刺,只淡淡说:“他配不上她。”

“哦?”

“雨墨那丫头,心里装的是天下河山,是黎民公道。”唐青竹望着展昭离去的方向,“展昭心里,先装的是剑道,是原则,然后才是天下。”

公孙策笑:“所以才要一起去啊。一个教另一个低头看路,一个拉另一个抬头看天——多配。”

同一时间,苏州萧宅。

萧元启看着阿月那封“已下毒成功”的假密报,指尖轻敲桌面。

“水月动摇了。”他淡淡说,“她传来的情报,细节都对,但语气不对——少了那股冷劲儿。”

身后黑影:“是否处理掉?”

“不急。”萧元启微笑,“她还有用。展昭和唐青竹去了幽州?很好……那就在幽州,给他们备一份大礼。”

他铺开幽州地图,点在城西一处:“这里,‘黑水牢’,辽国关押重要犯人的地下监狱。把阿星的关押地点‘泄露’给他们,引他们去劫狱。”

黑影:“那里守备……”

“守备森严,且有我安排的‘惊喜’。”萧元启眼中闪过寒光,“我要展昭死在那里,唐青竹重伤被俘。然后,让宋国顶尖高手死在辽国监狱的消息传回江南——你说,包拯会不会不顾一切北上要人?届时,上元节江南空虚……”

他起身,走到窗边:“至于水月,等事成后,让她‘殉情’吧——为救妹妹而死,多感人的结局。”

黑影领命退下。

萧元启独自站在黑暗中,轻声自语:“包拯,你以为得了颗反棋?殊不知,棋子的每一次反抗,都在我的棋盘上。”

窗外,秋风肃杀。

江南的棋局看似明朗,幽州的杀局却已张开獠牙。

而展昭和雨墨之间,那刚刚破冰的“相厌”,即将面临生死考验。

真正的暴风雨,此刻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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