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州城头,旗杆上新换的刀犁旗在晨风中绷得笔直。
朱越(朱元璋)按着垛口,目光扫过城外正在集结的队列。
经过十日紧急整训,新编的两千步卒和五百马队已初具雏形。
虽然甲胄不全,兵器混杂,但至少站出了阵型。
至少令旗所指,他们会动。
“都到齐了。”
徐达走上城头,手中拿着一份刚拟定的出击方略。
“按兄长的吩咐,分四路。”
“北路,汤和领五百步卒、一百马队,攻取濠州北五十里的定远镇。”
“东路,我领八百步卒,取来安城。”
“西路,赵普胜部三百人为先锋,傅友德马队策应,目标全椒。”
“南路……”
徐达顿了顿。
“廖永忠领新编水军二百人,沿濠水南下,清扫沿岸坞堡,打通水道。”
朱越(朱元璋)接过方略,快速浏览。
“廖永忠?”
“是三天前从巢湖方向来投的,自称原是天完军水寨头目,善操舟。”
徐达补充道。
“他带了十七条船,三百多人,但能战的只有二百。”
“船呢?”
“停在濠水下游十里处的河湾里,都是小船,但够用。”
朱越(朱元璋)脑中闪过记忆碎片——廖永忠,巢湖水军出身,历史上为朱元璋攻克集庆立下大功,后因牵涉宫廷秘事被赐死。
又是一个提前出现的人物。
“让他去。”
朱越(朱元璋)在方略上画了个圈。
“但告诉他,我要的不是占几个水寨。”
“我要濠水航道畅通,两岸百里之内,不能有元军或匪寇威胁粮道。”
“是。”
徐达记下。
“还有。”
朱越(朱元璋)看向北方。
“北路定远镇,让汤和小心。”
“定远离白河镇不足百里,恐怕已受污染。”
“告诉他,若遇异常,不可强攻,立即撤回。”
“明白。”
“去吧。”
朱越(朱元璋)挥手。
“三日内,我要听到捷报。”
“是!”
徐达快步下城。
城下,四路兵马已集结完毕。
汤和部最先开拔。
五百步卒排成三列纵队,虽然步伐尚显凌乱,但至少队列未散。
一百马队由常遇春旧部一名姓蓝的队正率领,护在侧翼。
这支队伍的任务最重,也最险。
定远镇是北面门户,若取不下,濠州将直接暴露在白河镇兵锋之下。
朱越(朱元璋)目送他们出城。
然后转身,看向城内。
衙署前的广场上,刘基正指挥着几十名文吏,将新制的户籍册、田亩图、粮册分门别类。
城东匠营区,炉火日夜不熄,叮当声不绝于耳。
城南新设的市集,已有胆大的商贩开始摆摊,用粮食、布匹交换铁器、盐巴。
这座城,正在活过来。
虽然伤痕累累。
虽然危机四伏。
但至少,在动。
“首领。”
刘基登上城头,手中拿着一封刚译出的密信。
“常遇春哨长从北边传回消息。”
“说。”
“他率马队前出至定远以北三十里处侦查,发现元军正在后撤。”
“后撤?”
“是。定远镇原本驻有元军一个千户所,但三日前开始陆续南撤,现城内守军不足三百。”
朱越(朱元璋)皱眉。
这不正常。
定远是北面要冲,元军没理由主动放弃。
除非……
“常哨长还发现什么?”
“镇子外围的田地、水井,已开始出现蓝化迹象。”
刘基低声道。
“且镇中百姓逃亡大半,余者多染怪病,皮肤发灰,咳血。”
“元军撤离时,将染病者全部锁在城中,未带走一人。”
朱越(朱元璋)心中一沉。
这是要拿定远镇当隔离区。
或者说,当诱饵。
“立即传令汤和。”
他疾声道。
“定远镇可能有疫病,入城前先派小队侦查,确认无虞再进。”
“若情况不对,立即焚城后撤。”
“是!”
传令兵飞马出城。
但朱越(朱元璋)知道,可能已经晚了。
汤和部今早出发,此刻应已接近定远。
信能不能追上,全看天意。
他转向刘基。
“先生,城中药草储备如何?”
“尚可,但若真有疫病大规模爆发……”
“不够。”
朱越(朱元璋)打断他。
“立即派人去周边山林,采集艾草、苍术、雄黄。”
“所有水井重新查验,发现异常立即填埋。”
“从今日起,全城施行分餐制,严禁共用餐具。”
刘基一一记下。
“还有一事。”
他犹豫片刻。
“基观察天象,见北辰晦暗,荧惑守心。”
“主……大疫将起,兵戈不止。”
“范围?”
“恐不止濠州一地。”
刘基望向东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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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淮西,乃至中原,都可能波及。”
朱越(朱元璋)沉默。
他想起了前世记忆中,元末那场席卷天下的瘟疫。
史书称“大疫,死者枕籍”。
但那场瘟疫,本该在数年后才爆发。
现在却提前了。
是因为幽能污染?
还是因为这扭曲的世道,连天灾都迫不及待了?
“尽人事吧。”
他最终说。
“我们能做的,只有守住这座城,护住这些人。”
“至于天下……”
他顿了顿。
“等我们有那个能力再说。”
刘基肃然。
“基必竭尽全力。”
他匆匆下城。
朱越(朱元璋)独自留在城头。
远眺四野。
东面,徐达部的旗帜已消失在丘陵后。
西面,赵普胜与傅友德的联军正沿着官道疾行。
南面,濠水河道上,隐约可见船帆移动。
四面出击。
星火燎原。
这本该是扩张的好时机。
但北方的阴云,却越来越浓。
他想起常遇春传回的消息。
元军主动放弃定远。
将染病者锁在城中。
这手法,不像元军一贯的作风。
倒像是……
有人在幕后指挥。
用一座城,来测试什么。
或者,来培育什么。
“报——”
又一名哨探冲上城头。
“首领!白河镇方向有异动!”
“说!”
“今晨,白河镇城门大开,有大队人马出城。”
“人数约八百,其中黑甲兵三百,其余为裹挟的百姓。”
“他们……向南来了。”
朱越(朱元璋)瞳孔骤缩。
“目标?”
“看行军方向,是……定远。”
果然。
定远是个饵。
钓的是汤和那六百人。
也是濠州北面的防线。
“传令常遇春。”
朱越(朱元璋)语速极快。
“立即率马队驰援定远,不惜代价,接应汤和部撤回。”
“告诉他,若接应不到,就拖住敌军,为濠州争取时间。”
“是!”
哨探飞奔下城。
朱越(朱元璋)握紧刀柄。
指甲陷进掌心。
疼。
但这点疼,比起可能要付出的代价,微不足道。
汤和。
常遇春。
还有那六百弟兄。
他们可能回不来了。
但他必须下这个命令。
因为濠州不能丢。
因为这面刚立起来的旗,不能倒。
远处,北方的天际线,隐约有烟尘扬起。
像一道灰蓝色的帷幕。
正缓缓拉开。
一场更血腥的戏。
即将开场。
而他,必须站在台上。
演到最后。
无论台下,有多少人要流血。
无论台上,要倒下多少人。
这出戏,必须演下去。
直到——
幕落。
或者,换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