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营地的嘈杂声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响起。
朱越(朱元璋)走出营房时,东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营地里却已是一片忙碌。
徐达正带着一队老卒,将昨夜新到的两百多人引到河滩东侧空地上。
那些人大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眼神里还存着求活的亮光。
“这是第三批了。”
汤和走过来,手里拿着连夜赶出的名册。
“从三天前开始,每天都有流民和散兵游勇来投。”
“昨天最多,有四百多人。”
朱越(朱元璋)接过名册,快速扫了一眼。
名册上粗略记录了来者的籍贯、年龄、有无兵械。
大部分是淮西本地农户,活不下去逃出来的。
也有少数是其他地方溃散的义军残部。
“里面有能用的吗?”
“有。”汤和指向名册上几个名字,“这个叫傅友德的,带了二十几个骑手,马匹精壮,像是行伍出身。”
“这个叫赵普胜的,自称是彭和尚旧部,手下有八十多人,虽然面黄肌瘦,但队伍还算齐整。”
“还有这几个,是从怀远逃来的铁匠,说是在官坊干过。”
朱越(朱元璋)记下这些名字。
傅友德、赵普胜……
这些名字,在他前世的记忆里都有分量。
只是他们本该在数年后,才登上历史舞台。
现在却提前聚集到了他的旗下。
是巧合?
还是这个扭曲的世道,把所有人都逼得提前行动了?
“仔细查验。”
他合上名册。
“真心来投的,收下。”
“混饭吃的,安排去修工事、运物资。”
“有异心的——”
他顿了顿。
“直接处理掉。”
“明白。”
汤和转身离开。
朱越(朱元璋)走向河滩东侧。
徐达正站在一块大石上,对新来的人群喊话。
“都听好了!”
“进了‘刀犁营’,就要守这里的规矩!”
“第一,服从号令!”
“第二,不得欺凌百姓!”
“第三,不得私斗,不得劫掠!”
“违反任何一条,斩!”
声音洪亮,压过了人群的嘈杂。
新来者中有人缩了缩脖子,有人则挺直了腰板。
“现在,会骑马、会使刀的,站到左边!”
“会手艺的,铁匠、木匠、皮匠,站到中间!”
“其余的,站右边!”
人群开始移动。
朱越(朱元璋)站在远处观察。
左边站出来的,约莫五十人。
中间有三十几个。
右边最多,超过一百。
“常遇春。”
他唤了一声。
站在他身后,双眼仍蒙着麻布的常遇春应道:
“俺在。”
“左边那些人,交给你。”
“三天之内,摸清他们的底子。”
“能用的,编入马队。”
“不能用但敢拼的,编入步卒。”
“是。”
常遇春咧嘴。
“俺就喜欢干这个。”
他大步走向左边那群人。
虽然蒙着眼,但步伐稳健。
“中间那些匠户,交给郭荣。”
朱越(朱元璋)继续吩咐。
“让他们尽快开工,修复兵器,打造箭矢。”
“尤其是那几个铁匠,我有用。”
“是。”
一直跟在身后的郭荣,快步走向中间人群。
“右边那些……”
朱越(朱元璋)看着那一百多老弱妇孺。
“交给王茹。”
“登记造册,安排住处,按人头分发口粮。”
“若有疫病,及时隔离。”
“是。”
王茹领命而去。
朱越(朱元璋)在原地站了片刻。
然后,他走向营地西侧。
那里新搭了个简陋的草棚。
棚下,刘基正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摊着几张粗纸。
纸上画着些星象图和地形标记。
“刘先生。”
朱越(朱元璋)走近。
刘基抬头,起身行礼。
“首领。”
“不必多礼。”
朱越(朱元璋)在他对面坐下。
“先生昨夜观星,可有所得?”
刘基沉默片刻。
“紫气东移,煞星犯北。”
“主……兵祸将起,妖氛南侵。”
“具体?”
“三日内,必有血光。”
刘基指着纸上一个标记。
“东北方向,距离约百里。”
朱越(朱元璋)心中一沉。
百里。
这个距离,正好是白河镇到濠州的一半。
“能推算具体时间吗?”
“应在……子夜前后。”
刘基顿了顿。
“而且,此次煞气极重,远超以往。”
“似有……大凶之物,正在接近。”
朱越(朱元璋)盯着那张纸。
纸上的星象图他看不懂。
但刘基的语气,让他不敢轻视。
这位青田先生,在历史上就是以洞察天机、料事如神着称。
虽然现在他还年轻,但天赋不会改变。
“先生。”
朱越(朱元璋)忽然问。
“若我说,这世上有一种力量,能让人刀枪不入,能污染水土,能让活物异化……”
“您觉得,那是什么?”
刘基愣了愣。
他沉思良久。
“《山海经》有载,海外有异气,触之则生灵畸变。”
“前朝笔记亦云,矿脉深处偶见蓝光,矿工近之,多暴毙而亡。”
“然此皆野史传说,未可尽信。”
他看向朱越(朱元璋)。
“首领莫非……见过?”
朱越(朱元璋)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异铁”疙瘩。
放在石桌上。
“先生看看这个。”
刘基小心拿起疙瘩,凑到眼前细看。
“这是……铁?”
“又不尽然。”
“色泽暗哑,质地细密,入手温润……”
他忽然抬头。
“此物从何而来?”
“偶然所得。”
朱越(朱元璋)没有多说。
“先生觉得,此物有何特别?”
刘基沉吟。
“基曾读《考工记》,有云‘金有六齐’,谓不同配比,可得不同特性之金。”
“然此物……似不在六齐之列。”
“更似……”
他斟酌用词。
“似掺入了某种……异物。”
“什么异物?”
“不知。”
刘基摇头。
“但基以为,此物与首领所说之‘异力’,或有关系。”
朱越(朱元璋)眼神微动。
“何以见得?”
“直觉。”
刘基坦然道。
“此物在手,心神宁定。”
“而首领提及那异力时,基心绪不宁,似有阴霾压顶。”
他将疙瘩放回桌上。
“一物克一物,天地之理。”
“既有邪祟,必有克邪之物。”
“此铁,或即其一。”
朱越(朱元璋)缓缓点头。
他收起疙瘩。
“先生。”
“在。”
“从今日起,您总领营中文书、谋议、观测之事。”
“凡有异象,无论大小,即刻报我。”
刘基肃然拱手。
“必不负所托。”
正说着,徐达快步走来。
“兄长。”
他脸色凝重。
“北边哨探回来了。”
“说。”
“固镇方向……出事了。”
“何事?”
“昨夜子时,固镇城中突然蓝光大盛,持续约一刻钟。”
“随后,城门大开。”
“有大量人影涌出,向南移动。”
“数量?”
“至少……五百。”
徐达顿了顿。
“而且,哨探说,那些人的动作……”
“怎样?”
“整齐得可怕。”
“不似活人。”
朱越(朱元璋)与刘基对视一眼。
“还有吗?”
“有。”
徐达从怀中掏出一块沾满泥土的布。
布上,粘着一小撮灰蓝色的、类似苔藓的东西。
“这是在固镇南五里的官道旁发现的。”
“道旁的树木,从根部开始,正在变成这种颜色。”
“而且……”
他声音发干。
“哨探说,他们在那里听到了声音。”
“什么声音?”
“像是……无数人同时在低语。”
“但仔细听,又什么都听不清。”
朱越(朱元璋)接过那块布。
布上的灰蓝苔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怀中的“异铁”疙瘩,微微发热。
“传令。”
他站起身。
“全营进入战备。”
“所有新来人员,加速整编。”
“工事加固,物资清点,哨探范围扩大至五十里。”
“是!”
徐达转身疾走。
朱越(朱元璋)看向刘基。
“先生。”
“三日内的血光,应验了。”
刘基沉默。
他望向北方天空。
那里,晴朗无云。
但他仿佛看见了,一片无形的阴霾。
正缓缓压来。
“首领。”
他低声道。
“此劫……恐难善了。”
朱越(朱元璋)按着腰间刀柄。
“我知道。”
“但正因为难,才必须过。”
他转身,走向营地中央。
走向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刀犁旗。
身后,刘基看着他的背影。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位年轻的首领……
似乎知道很多,他不该知道的事。
但他没说。
刘基也没问。
有些事,知道太多,未必是福。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是带着这座营地,这几千人,活下去。
他收起纸笔,跟了上去。
营地中,号角声响起。
操练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