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州城头,卯时三刻。
朱越(朱元璋)看着那面连夜赶制出来的“刀犁旗”在门楼上缓缓升起。
旗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暗红色的底,黑色的刀与犁交叉图案。
简单,却沉重。
城下街道上,幸存的守军俘虏和部分胆大的百姓,正被徐达部押着清理战场。
黑甲兵的尸体被单独堆放,浇上火油焚烧。
蓝色粘液则用石灰覆盖后,装入陶瓮密封,准备运出城外深埋。
“首领,清点初步完成。”
刘基拿着一卷新誊写的册子走来。
“濠州城内,现存百姓约四千户,两万余人。”
“青壮不足三成,余者多为老弱妇孺。”
“常平仓实存粮七千二百石,军械库弓二百七十张,箭四千余支,刀矛各六百。”
“银库确被搬空,只在衙署暗格里搜出白银三百两,铜钱二十贯。”
朱越(朱元璋)听着,目光扫过城墙。
濠州城墙高三丈,砖石结构,虽年久失修,但根基尚固。
四门皆有瓮城,护城河引的是濠水活水,宽两丈,深一丈五。
这是一座足以据守的城池。
“城墙需立即加固。”
他开口。
“征募城内工匠、青壮,修补破损垛口,加深护城河,增设拒马。”
“粮仓派重兵看守,每日口粮定量发放,严禁私藏。”
“军械全部入库,建立领取簿记,损坏、遗失必须上报。”
刘基一一记下。
“还有一事。”
他顿了顿。
“城内发现十七处水源有异。”
“异?”
“井水泛蓝,或有甜腥味。基已命人封锁井口,但长久下去,百姓饮水成患。”
朱越(朱元璋)皱眉。
又是幽能污染。
“用‘异铁’试过吗?”
“试过。投入碎块后,井水蓝色渐褪,但碎块消耗极快。”
“一块拳头大的‘异铁’,只能净化一口井。”
刘基低声道。
“我们手头的‘异铁’存量,不足以净化全城水井。”
朱越(朱元璋)沉默。
这问题比想象的严重。
没有干净的水源,这座城守不住。
“先集中净化几口主要水井,供守军和工匠使用。”
“百姓用水……让他们去城外濠河取水,但必须煮沸。”
“派人沿河巡查,发现污染段立即标记隔离。”
“是。”
刘基匆匆离去。
朱越(朱元璋)转身,看向城内。
晨光中,这座刚刚经历血火的城池,正缓缓苏醒。
炊烟从一些院落升起。
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
惶恐,但至少……还活着。
“兄长。”
汤和登上城楼,脸上带着倦色。
“常哨长的眼睛,大夫看过了。”
“怎么说?”
“被强光灼伤,需要静养,至少半个月不能见强光。”
“他人呢?”
“在西门瓮城坐着,不肯下来。”
朱越(朱元璋)摇头。
他沿着城墙走向西门。
瓮城内侧,常遇春果然坐在一块条石上。
双眼缠着浸过药汁的麻布,但腰背依然挺直。
他身旁立着那柄砍出缺口的“异铁”刀。
“常哨长。”
“首领。”常遇春侧耳,“您来了。”
“为什么不回营房休息?”
“俺坐着就是休息。”常遇春咧嘴,“眼睛看不见,耳朵还灵。”
“西门这一片,交给我,出不了岔子。”
朱越(朱元璋)在他身旁坐下。
“昨晚,多谢。”
“谢啥。”常遇春摆手,“俺没拦住那黑袍人,该罚。”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朱越(朱元璋)顿了顿。
“等眼睛好了,马队需要重建。”
“我给你两百个名额,你自己挑人。”
“战马不够,就去买,去抢,去缴获。”
常遇春沉默片刻。
“首领,那些黑甲兵……还会再来吧?”
“会。”
“那下次,俺要一支能正面冲垮他们的骑兵。”
“我给你。”
朱越(朱元璋)起身。
“但前提是,你得先把眼睛养好。”
“半个月,不准上城,不准摸刀,老老实实喝药。”
常遇春还想说什么。
朱越(朱元璋)已经转身离开。
“这是命令。”
声音传来。
常遇春张了张嘴,最终低声道:
“……是。”
午时,衙署正堂。
朱越(朱元璋)召集了所有什长以上军官,以及城内几名德高望重的老吏、乡绅。
“从今日起,濠州易主。”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旧政一律废除。”
“新立三条根本之法。”
“第一,军管城防。四门戒严,宵禁从戌时到卯时,违者拘押。”
“第二,均粮安民。常平仓开仓放粮,每日每人定量一斤,老幼减半,按户领取。”
“第三,征工抵税。凡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每日需服劳役四个时辰,加固城防、清理街道、修缮房屋。以工抵税,免今年钱粮。”
堂下众人神色各异。
有松了一口气的——至少不抢不杀。
有皱眉的——劳役四个时辰,太严。
但无人敢出声质疑。
“有异议,现在可以提。”
朱越(朱元璋)环视众人。
沉默。
“那就执行。”
他看向徐达。
“城防交由你部全权负责。”
“是。”
“汤和,你负责粮仓发放和劳役调配。”
“明白。”
“刘先生。”
“基在。”
“你总领内政,协调各方,处理日常讼事。”
刘基肃然拱手。
“必竭尽全力。”
众人散去。
朱越(朱元璋)独自留在堂上。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异铁”疙瘩。
疙瘩表面,那些细微的蓝光流动得更快了。
像在兴奋。
又像在……预警。
他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白河镇的方向。
黑袍人逃了。
但那些“节点”还在。
“培育中”的白河镇。
“成熟体”的固镇。
以及……“废弃点”的怀远。
他必须弄清楚,这些到底意味着什么。
“首领。”
刘基去而复返。
“基方才查阅旧档,发现一事。”
“说。”
“濠州前任知州,三个月前突然暴病身亡。”
“继任者到任不足十日,便被那黑袍人架空。”
“而暴病的前知州……死状蹊跷。”
刘基压低声音。
“据其家仆说,死时全身皮肤泛蓝,七窍流出蓝色粘液。”
朱越(朱元璋)眼神一凛。
“尸体呢?”
“已下葬,但基已命人去挖。”
“你怀疑……”
“基怀疑,那前知州,或许就是濠州第一个被‘渗透’的人。”
刘基顿了顿。
“而那黑袍人,是在他死后才出现的。”
朱越(朱元璋)握紧手中的疙瘩。
如果刘基的猜测是对的。
那这种“渗透”,可能比武力入侵更可怕。
它从内部开始。
从掌权者开始。
无声无息。
等你发现时,整座城已经……
“报——”
一名哨探冲进正堂。
“首领,北边三十里外,发现大队人马正向濠州行进!”
“多少人?什么装束?”
“至少五百!一半是元军旗号,另一半……打着蓝底黑鸦旗!”
朱越(朱元璋)与刘基对视一眼。
来得真快。
“传令,全军登城,准备迎战。”
他抓起佩刀,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又停住。
回头看向刘基。
“先生,挖坟的事,继续。”
“我要知道,那前知州到底是怎么死的。”
“还有——”
他看向城头飘扬的刀犁旗。
“告诉全城百姓。”
“想活命的,就拿起能拿的一切。”
“跟我们一起,守住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