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营地东墙。
朱越(朱元璋)披着单衣,望着北方天际那颗泛着幽蓝异光的“星”。
他知道那不是星。
那方位,是白河镇。
“首领。”
身后传来平静的嗓音。
朱越(朱元璋)转身,看见一个三十出头、青衫整洁的文士。
容貌清瘦,眼神却澄澈锐利。
“在下刘基,字伯温,青田人。特来相投。”
刘基。刘伯温。
朱越(朱元璋)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
他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
——《明史》列传第十六。开国翊运守正文臣。
——佐太祖平天下,料事如神,有“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之誉。
——晚年被猜忌,疑为胡惟庸毒杀。
这些信息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让他呼吸一窒。
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这个本该在数年后才被自己三请出山、而后辅佐自己奠定大明基业的绝世谋臣……
竟然就这样,
在这个淮西河滩的凌晨,
主动走到了自己面前。
历史,已经彻底跑偏了。
“刘……先生。”
朱越(朱元璋)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保持平稳。
“先生远道而来,朱某有失远迎。”
他用了“朱某”而非本名,这是下意识的试探。
刘基却坦然一礼。
“基游历四方,见民生凋敝,妖氛日炽。闻首领‘刀犁’之志,破妖兵之威,故特来相投。”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朱越(朱元璋)。
“若首领不弃,基愿效微劳,参赞军务,共图大业。”
大业。
这两个字,刘基说得平静,却重如千钧。
朱越(朱元璋)盯着他。
他知道,眼前这人,是史上少有的兼具战略眼光与政治智慧的谋士。
他能看出天下大势,能布局百年。
也能在功成之后,急流勇退,归隐着书。
但现在……
他为什么提前出现了?
是因为北方那诡异的“黑甲兵”?
还是因为……这个世界,本就和他所知的历史,完全不同了?
“先生既来,便是看得起朱某。”
朱越(朱元璋)侧身,示意刘基与他并肩望北。
“先生观此天象,有何见教?”
刘基抬头,看向那颗蓝星。
“北辰之侧,客星犯位,光带幽蓝,此乃大凶之兆。”
“更兼此地东南风起,却带北地寒腥之气。”
“恐非寻常兵灾,乃妖邪作祟,天地失衡之象。”
朱越(朱元璋)心中一凛。
刘伯温擅长的,可不止是谋略和治国。
史书记载,他精通天文、术数、兵法……
甚至,有传言他擅“望气”。
“那依先生看,我这营地,气数如何?”
刘基沉默片刻。
“初如星火,现似烛焰。”
“然四周黑雾环伺,隐有扑噬之势。”
“黑雾所指?”
“北方妖氛最炽,西方兵戈暗藏,东方……水患将起。”
水患。
朱越(朱元璋)脑中立刻调出记忆。
元顺帝至正四年,淮河大水,沿岸数十州县尽成泽国,死者无算。
今年,正是至正四年。
该死,自己竟然忽略了这天灾!
“先生所言水患,何时会发?”
“短则十日,长则半月,必有暴雨连绵,淮水必决。”
刘基语气笃定。
“首领营地临河低洼,届时恐首当其冲。”
朱越(朱元璋)握紧墙垛。
史实与预言,在此刻重叠。
“报——”
徐达快步登墙,脸色凝重。
“兄长,北边哨探急报!”
“白河镇方向,昨夜子时后,有大量蓝光从城中升起,持续一刻钟。”
“蓝光消失后,城中传出古怪低语声。”
“今早,有村民逃来,说看见城墙上游荡的黑影,数量比前日多了一倍。”
徐达顿了顿。
“还说,白河镇已封城,元军强征青壮入城,说是修城墙……”
“但进去的人,没一个出来。”
朱越(朱元璋)与刘基对视一眼。
刘基缓缓道:
“此非守城,乃邪祭。”
“以生魂为祭品,布设妖阵。”
“若成,恐遗祸无穷。”
徐达急道:
“兄长,咱们怎么办?还按原计划,三日后攻城吗?”
朱越(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
他脑中飞快计算。
历史知识告诉他:
常遇春是天下罕见的猛将,但性烈嗜杀,历史上常孤军深入,虽屡建奇功,却也多次涉险。
而刘伯温,最擅长的便是庙堂运筹、战略布局,以及……应对各种“异常”。
眼下局面:
白河镇有邪阵,须尽快破坏,否则后患无穷。
营地即将面临水患,必须尽快迁移。
而自己手中,有刚刚来投的、史上本应是自己左膀右臂的两位顶级人才。
但常遇春的“勇”和刘伯温的“谋”,在此刻产生了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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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达,叫常哨长、汤和、郭荣,还有两位新来的铁匠师傅,立刻到议事棚。”
“刘先生,也请一同前来。”
“是!”
片刻后,议事棚内。
众人齐聚。
常遇春胳膊上的伤已包扎好,但脸色因失血有些苍白。
朱越(朱元璋)看着他,脑中闪过史书记载:
“常遇春,字伯仁,怀远人。貌奇伟,勇力绝人,猿臂善射。”
“自言能将十万众,横行天下。”
“洪武二年,暴卒于柳河川,年四十。”
暴卒。
年仅四十。
朱越(朱元璋)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迅速将当前局势说明:白河镇邪阵、即将到来的水患、营地的困境。
常遇春第一个拍桌子。
“那就打!趁那帮妖人还没成气候,砸烂他们的坛坛罐罐!”
“咱们现在士气正旺,新来的兄弟都想立功!”
刘基却摇头。
“常将军勇武可嘉,但邪阵诡异,恐非武力可破。”
“基观白河镇方向,黑气冲天,隐有血光。”
“此时攻城,恐正中其下怀,徒增祭品。”
常遇春瞪眼。
“那按书生的意思,就干看着?”
“非也。”刘基平静道,“当谋定后动。”
他转向朱越(朱元璋)。
“首领,基有三策。”
“请讲。”
“上策,迁营避水,此乃当务之急,刻不容缓。”
“中策,遣死士潜入白河镇,不攻城,只放火。”
“烧粮仓、武库,尤须烧衙门——若邪阵核心在此,纵不能毁,亦可扰乱其进程。”
“下策……”
刘基顿了顿。
“围城打援,断其外势,待其自乱。”
朱越(朱元璋)沉默。
他看向常遇春。
“常哨长,若让你带人潜入放火,需要多少人?”
常遇春咧嘴。
“给俺十个不怕死的兄弟,趁夜摸进去,烧他个底朝天!”
“但……”
他摸了摸胳膊上的伤。
“那些黑甲兵,刀枪不入,只有砍头才行。”
“若在城里被围住,怕是出不来了。”
朱越(朱元璋)点头。
他知道,常遇春历史上多次率精骑突袭、以少胜多,但那是正面战场。
这种潜入破坏,并非他最擅长的。
“两位铁匠师傅。”
朱越(朱元璋)看向那两位从怀远逃来的匠人。
“新炼出的‘异铁’,对黑甲兵有效吗?”
老铁匠犹豫道:
“回首领,前天常哨长带回来的黑甲兵头颅,俺们试了。”
“用‘异铁’刮那蓝色毒血,毒血会褪色。”
“但……但若是直接砍黑甲兵的身子,能不能砍透,没试过。”
年轻铁匠补充:
“不过,俺们发现,那‘异铁’在靠近黑甲兵头颅时,会自己微微发热。”
“像是……有反应。”
朱越(朱元璋)眼睛一亮。
“发热?”
“对。像是有灵性似的。”
刘基忽然开口:
“可是‘兵煞相感’?”
老铁匠一愣。
“先、先生也懂这个?”
“古籍有载:神兵利器,遇邪祟则自鸣,遇煞气则生温。”
刘基看向朱越(朱元璋)。
“若此铁真能克制妖邪,或可铸为破敌利器。”
朱越(朱元璋)深吸一口气。
他脑中飞快权衡。
史实上,刘伯温的谋略多次挽救危局。
而常遇春的勇武,则是开辟战场的利刃。
现在,水患迫在眉睫,邪阵日渐成型。
“徐达、汤和。”
“在。”
“即刻开始勘测高地,寻找适合迁营的位置。”
“要求:地势高、易防守、近水源、有拓展空间。”
“三日之内,必须选定,并开始迁移。”
“是!”
“常哨长。”
“俺在!”
“你从马队中挑选二十名最精锐、最不怕死的兄弟。”
“配发所有已炼成的‘异铁’刀。”
“进行三日急训:夜行、攀爬、潜伏、放火、撤退。”
“三日后,待营地开始迁移,你们趁夜潜入白河镇。”
“任务只有一个:放火烧毁衙门、粮仓、武库。”
“不必死战,不必求全功,制造混乱即可。”
“得令!”常遇春眼中燃起战意。
“刘先生。”
“基在。”
“迁营选址、潜入路线、行动时机,由你全权规划。”
“我要最稳妥的方案。”
刘基肃然拱手。
“必不负所托。”
朱越(朱元璋)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时间紧迫,灾劫将至。”
“但我相信,人定胜天。”
“更相信,邪不压正。”
“去做事吧。”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离去。
棚内只剩朱越(朱元璋)一人。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面刀犁旗。
历史已经变了。
刘伯温和常遇春,提前聚到了自己麾下。
但危机,也远超历史记载。
那些黑甲兵、幽蓝光、邪阵……
到底是什么?
而自己这个“穿越者”,
真的能带领这些人,
走出这条前所未见的、布满荆棘的路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
因为他是朱越。
也是……朱元璋。
北方,白河镇。
地下石坛。
黑袍人脚下的法阵,已亮起大半。
幽蓝光芒如血液般,在纹路中汩汩流动。
坛周围,又多了几十具形容枯槁、脖颈带蓝痕的尸体。
“快了……”
黑袍人嘶哑的声音中,带着癫狂的喜悦。
“再有三日……”
“再有三日,就够了……”
他抬头,仿佛能透过层层泥土,看到南方。
看到那片河滩。
看到那些鲜活的生命。
“来吧……”
“都来吧……”
“成为神鸦降临的……”
“祭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