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实体。
只有无数冰冷的、由规则与数据构成的“意识流”在奔涌、交汇、计算。
这里是铁鸦军主人存在的层面。
超越凡俗感知的领域。
此刻,庞大的意识正聚焦于两个“变量”。
淮西的那簇“星火”。
辽东的那片“沃土”。
关于“星火”的数据流不断汇入。
包含其“主动实验”记录。
包含其对“引导机制”的逐步破解。
包含其开始调查“幽能”与“女真”关联的举动。
更包含其身上那种越来越清晰的、拒绝被任何预设轨迹束缚的“自主性”。
这种自主性,与它所携带的、那受到某种特殊规则庇护的“标记”相互叠加。
形成了令人极度不悦的“变数”。
意识流中泛起冰冷的波澜。
“评估:对目标‘朱越’执行标准历史纠偏协议,成本持续攀升,效率低于阈值。”
“目标表现出过高认知能力与抵抗意志。”
“其行为模式,持续偏离最优历史路径节点‘投奔郭子兴’。”
“继续投入资源进行引导,预计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十七,且可能进一步刺激其逆向探究。”
另一股数据流涌入。
关于建州女真“沃土”的培育进展。
幽能灌注效率。
部落整合速度。
个体与群体战力增幅曲线。
以及与草原残余势力建立初步联系的进度。
“评估:对备用方案‘建州代理者’培育进度,符合预期,且具备加速潜力。”
“该代理者群体,服从性高,可塑性强,与幽能适配度优异。”
“其预设历史轨迹(取代明朝)与当前主要干扰源‘陈朝’存在天然敌对,与失控变数‘朱越’亦存在根本冲突。”
“扶持该代理者,可同时制衡东西两方变数,维护剧本主干结构。”
冰冷的意识流开始进行最终的权重计算。
维护历史剧本的稳定性,是最高核心指令。
当某个节点人物因特殊原因难以被直接“纠正”时。
最优策略并非不计代价地持续投入。
而是启动备用方案,培育一个能够在历史层面“对冲”甚至“覆盖”该变数影响的代理势力。
同时,将该难以控制的变数,重新定性为需要被“限制”和“处理”的干扰源。
而非重点培养对象。
意识流中,决断生成。
“决策:”
“一、对目标‘朱越’的策略等级下调。从‘优先引导纠正’调整为‘持续监控与有限压制’。”
“资源投入削减百分之七十。引导方式转为以制造生存压力与发展障碍为主,不再追求其回归特定历史节点。”
“二、对代理者‘建州女真’的策略等级提升至最高。资源倾斜增加百分之三百。加速其整合、武装与扩张进程。”
“目标:令其在变数‘朱越’势力成长至威胁剧本主干前,率先形成足够体量,并具备主动出击能力。”
“三、将变数‘朱越’重新标记为‘高自主性干扰源’。列入长期监控与待处理清单。其与东方变数‘陈朝’的任何接触企图,需予以最高级别拦截与破坏。”
指令下达。
无形的规则网络开始调整。
流向淮西区域的、用于精细引导的幽能与规则力量大幅减少。
取而代之的,是更具破坏性和干扰性的“环境压制”力量开始汇聚。
同时。
辽东方向。
那汹涌的幽能暗流,陡然变得狂暴!
仿佛决堤的冥河之水,更加疯狂地灌入建州女真的土地、部民、乃至信仰之中。
赫图阿拉深处。
那些被挑选出来的女真勇士,在沉睡中发出痛苦的嘶吼。
肌肉贲张。
骨骼作响。
眼底有幽蓝的光芒不受控制地闪现。
萨满祭坛上的火焰,转为阴森的蓝黑色。
跳动的火舌中,仿佛有无数鸦影在尖啸。
草原上。
与女真使者密谈的部落首领,怀中被塞入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晶体,骤然变得滚烫。
其中蕴含的幽能诱惑与武力承诺,变得更加赤裸和难以抗拒。
更深远的影响,在规则层面荡漾。
光幕裂隙处,那些残留的幽能“印记”变得活跃。
它们不再试图强行突破陈朝国运的封锁。
而是像毒藤一样,沿着裂隙边缘缓慢而顽固地蔓延、渗透。
试图进一步侵蚀、扩大这道伤口。
为未来可能的力量投送,铺垫通道。
淮西营地。
朱越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不是危险迫近的警兆。
更像是一种……被某种庞大存在“移开视线”的微妙感觉。
那种如影随形、无处不在的“注视”感,似乎减弱了。
但另一种更加粗糙、更加蛮横的“压力”,却在四周弥漫开来。
他走出窝棚。
看到远处天空,有一小片乌云在以不正常的速度凝聚。
风向也变得混乱不定。
徐达快步走来,脸色不太好看。
“重八,派去北边探路的人回来了。”
“说那边几个原本还能通过的山口,一夜之间,落石把路堵死了。”
“南边传来消息,说是有小股元兵在往我们这个方向移动,人数不多,但装备比之前见过的精良。”
“还有……营地西头,昨晚守夜的人说,听到狼嚎,很近,眼睛都是绿的。”
朱越沉默听着。
他抬头,看了看那片诡异的乌云。
又看了看徐达指出的几个方向。
“引导”的力道和方式,变了。
不再是精巧的“推手”。
变成了粗暴的“围堵”和“施压”。
想用生存环境的恶化,来限制他的选择,压缩他的空间。
“知道了。”
他语气平静。
“告诉所有人,加固营地防御。把能用的工具都打磨锋利。”
“探路的人继续派,换方向,记录下所有被堵死的或新出现的路径。”
“元兵和狼群……加强警戒,做好应战准备。”
徐达点头离去。
朱越回到窝棚,翻开树皮日志。
在最新一页,他写下:
“压力模式转变。从‘诱导’转为‘压制’。”
“对方似乎放弃了让我走特定路线的企图,转而试图限制我的生存与发展空间。”
“原因?是我的‘实验’触怒了它们?还是……它们有了更重要的新目标?”
他的笔尖停顿。
目光落在一旁记录的、关于女真异常崛起的零星信息上。
一个推测,逐渐成形。
“资源是有限的。”
“如果它们无法在我身上达成目的……”
“那么,将资源转移到另一个更容易控制、且同样能达成某种历史目标的‘棋子’身上……”
“便是最合理的选择。”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
那么,北方的女真,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新棋子。
而自己,已经从“需要纠正的目标”,变成了“需要压制的麻烦”。
“麻烦么……”
朱越合上树皮,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围墙先修好。”
“还是我先,找到砸墙的锤子。”
他再次望向东方。
眼神中的探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也更加迫切。
他需要信息。
需要力量。
需要打破这越来越紧的围困。
而答案。
似乎越来越指向那堵光的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