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格,洒在青砖地上。
岳飞睁开眼时,有一瞬恍惚。
没有号角,没有马蹄,没有亲兵在帐外候命。
他坐起身。
身上是干净的布衣,床榻柔软。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管事的声音响起:“岳将军,热水已备好,早膳在正堂。”
“知道了。”
盥洗更衣。
岳飞换上陈朝备好的常服——深青色棉布袍,窄袖束腰,与他穿惯的宋制官服截然不同。
活动手臂。
布料柔韧,不妨碍动作。
正堂内,众人已到齐。
早膳是米粥、咸菜、烙饼、煮鸡蛋。
简单,但分量足。
“陈朝的饭食,倒实在。”
晁盖啃着烙饼嘟囔。
“吃完去枢密院。”
岳飞端起粥碗。
“多看,多听,少说。”
辰时末。
马车准时停在宅院门口。
来人是张诚身边的书记官,姓周,三十许岁,举止干练。
“诸位将军,请。”
周书记掀开车帘。
马车驶过街道。
西京的早晨忙碌起来。
商铺开门,行人往来,车马井然。
路边有孩童追逐嬉闹。
岳云贴着车窗看。
“爹,他们不怕打仗吗?”
“因为战场在北境,离这里很远。”
岳飞说。
“陈朝守住了边关,百姓才能安居。”
马车驶入皇城侧门。
枢密院在东侧宫区,是一座五进青砖院落,门前无显赫匾额,只有两名卫兵肃立。
周书记引众人入院。
院内异常安静。
廊下来往的官员步履匆匆,手中捧着文卷,低声交谈。
“张枢密在正堂等候。”
周书记推开正堂大门。
堂内。
张诚站在北墙巨幅地图前,正与几名军官说话。
闻声转身。
“岳帅,诸位将军。”
他拱手。
“请入座。”
众人分坐两侧。
堂中除张诚外,还有三人。
一名是石墩的副将,从北境连夜赶回。
一名是天工院的技正。
一名是靖安司的参谋。
“今日请诸位来,有三件事。”
张诚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
“第一,授职。”
他示意书记官宣读文书。
书记官展开卷轴。
“奉旨:授岳飞为枢密院北境军事顾问,领正三品衔,参赞北伐军务。”
“授林冲为讲武堂战术教习,领从三品衔。”
“授吴用为枢密院战略参谋,领从三品衔。”
“授岳云、张宪、王贵、晁盖、阮小二、关胜、呼延灼为北境都督府前军参将,各领正四品衔。”
“即日生效。”
堂内安静。
岳飞起身,拱手。
“岳飞,领旨。”
众人随之行礼。
“职位是虚衔,方便诸位参与军务。”
张诚示意众人坐下。
“实话说,陈朝军制与宋制不同,诸位的具体职责,需在实际中摸索。”
“但有一点——”
他目光扫过众人。
“陈朝用人,唯才是举。”
“诸位在洛阳、在伪宋的战绩,石都督已有详细呈报。”
“陛下与太上皇看过,只说了四个字:国士之器。”
岳飞深吸一口气。
“第二件事。”
张诚指向地图。
“北境军情。”
石墩的副将起身。
“北元溃退五十里后,在野狐岭以北重整。”
“五日来,未再南犯。”
“但我军斥候侦知,草原深处有大规模人员调动迹象。”
“赵尚书率‘斩巢’小队深入,三日前失联。”
副将声音沉重。
“昨日,一支斥候队在阴山北麓发现战斗痕迹,有我军制式弩箭碎片,及大量非人生物的残肢。”
“判断赵尚书小队曾在该处交战。”
堂内气氛一肃。
“非人生物?”
林冲皱眉。
“铁鸦军的‘幽影’部队。”
张诚说。
“似人非人,力大迅捷,不惧寻常刀箭。”
“在座有人见过。”
岳飞点头。
“光幕通道拦截战中,陈先生斩杀过一头。”
“幽影出现,说明铁鸦军已直接介入北元战线。”
天工院技正开口。
“母巢的核心防御,很可能由幽影部队把守。”
“母巢究竟是什么?”
吴用问。
“我们也不全知。”
张诚坦言。
“根据现有情报,那是一种基于幽能晶矿的巨型生物-机械复合体。”
“能催生强化士兵,能控制周边生物,甚至能扭曲局部环境。”
“赵老蔫出发前推测,母巢具有网络性——破坏一个,其他母巢会感知并加强防御。”
“所以必须找到主巢。”
岳飞说。
“正是。”
张诚指向地图阴山以北区域。
“赵老蔫最后传讯位置在此。”
“石都督已调集精锐斥候,配合天工院的探测器械,扩大搜索。”
“但草原辽阔,北元游骑频繁截杀,进展缓慢。”
“需要多少人?”
岳飞忽然问。
张诚看向他。
“若要在一个月内锁定主巢位置,并做好攻击准备。”
岳飞起身,走到地图前。
“需要至少三千轻骑,分二十队,呈扇形搜索。”
“每队配双马、十日干粮、信号烟火、简易探测器械。”
“发现踪迹不交战,立即回传。”
他手指在阴山几处山口划过。
“主力在此待机,一旦确认位置,立即突进。”
堂内几名陈朝军官对视。
“岳帅的方略,与石都督所拟大致相同。”
副将说。
“但三千轻骑……北境现有机动兵力仅五千,若抽调三千,防线会出现空隙。”
“北元不会攻。”
岳飞摇头。
“他们也在等母巢强化完成。”
“此时主动出击,必是牵制。”
“留两千机动兵力足够,主力应固守关隘,示弱于敌。”
他转头看向张诚。
“张枢密,北元军中可有熟知地理的降将?”
“有。”
靖安司参谋接话。
“野狐岭俘获的千夫长,已归化。”
“对阴山以北地形了如指掌。”
“让他带路。”
岳飞说。
“草原寻踪,向导比人多有用。”
张诚沉吟片刻。
“第三件事。”
他击掌。
侧门打开。
两名军士抬着一只木箱进来。
箱盖打开。
里面是十二套深黑色轻甲,以及配套的腰刀、臂弩。
“天工院特制‘玄鸟甲’。”
技正介绍。
“外层为百锻钢片,内衬棉麻,全重仅十八斤。”
“可御三十步内弩箭直射。”
“臂弩射程百步,配破甲箭十支。”
他看向岳飞。
“诸位的铠甲兵器,既已留在洛阳,这些便算陈朝的见面礼。”
岳飞伸手拿起一件胸甲。
入手比想象中轻。
甲片漆黑哑光,连接处用牛筋编缀,活动关节处有巧妙设计。
“试试?”
张诚说。
岳飞脱去外袍,套上胸甲。
两名军士上前协助系带。
甲身贴合,不松不紧。
抬臂转身,毫无滞涩。
岳云等人也纷纷试穿。
“好甲。”
林冲扣上臂甲,活动手腕。
“比我那套步人甲轻便多了。”
“甲好,刀也好。”
关胜拔出腰刀。
刀身狭直,寒光凛冽。
挥动时破风声锐利。
“第三件事,便是这甲。”
张诚正色。
“穿上陈朝的甲,便是陈朝的将。”
“从此诸位与陈朝将士同食同宿,同生共死。”
他顿了顿。
“岳帅方才的方略,我准了。”
“三千轻骑,三日内调集完毕。”
“向导、器械、粮草,枢密院全力配合。”
“但领兵之人——”
他看向岳飞。
“岳帅可愿担此任?”
堂内一静。
岳飞迎上张诚的目光。
“搜索主巢?”
“不。”
张诚摇头。
“搜索由石墩负责。”
“岳帅的任务,是统率后续突进的主力。”
“一旦发现主巢,立即北上,将其摧毁。”
岳飞握紧刀柄。
“麾下兵力?”
“北境现有步骑三万,随你调遣。”
张诚说。
“天工院最新器械,任你取用。”
“只有一个要求——”
他站起身。
“三个月内,捣毁母巢,击溃北元主力。”
“让草原十年内无力南犯。”
三个月。
岳飞脑中飞快盘算。
时间紧。
但若能集中全力,并非不可能。
“需要陈先生助阵。”
他说。
“君上会随军。”
张诚点头。
“但他的能力,不能滥用。”
“北境作战,以常规战力为主。”
“明白。”
“那么——”
张诚扫视众人。
“诸位可还有疑问?”
吴用起身。
“张枢密,我等初来乍到,便授重职、委重任。”
“陈朝朝野,可有非议?”
张诚笑了。
“有。”
他坦然道。
“但陛下说了,非常之时,用非常之人。”
“陈朝立国一百八十年,靠的不是论资排辈,而是能者上、庸者下。”
“诸位在洛阳证明了自己,这就够了。”
他走到岳飞面前。
“岳帅,陈朝与伪宋不同。”
“这里不看出身,不看资历,只看你能做什么。”
“做成了,便是功臣。”
“做不成——”
他拍了拍岳飞的肩甲。
“便与寻常败将同罪。”
“很公平,不是吗?”
岳飞缓缓点头。
“既无异议,今日便到此。”
张诚说。
“诸位先回宅院,熟悉装备。”
“明日此时,枢密院会送来详细作战方略及北境兵员册。”
“三日后,启程赴镇北关。”
众人起身行礼。
走出枢密院时,已近午时。
阳光刺眼。
岳飞站在阶前,回头望了一眼那扇不起眼的院门。
“就这么定了?”
王贵低声问。
“咱们真要带兵去打北元?”
“不然呢?”
岳飞系紧臂甲绑带。
“吃了陈朝的饭,穿了陈朝的甲,就该做陈朝的事。”
他迈步下阶。
“更何况——”
他望向北方。
“打北元,便是为洛阳的弟兄报仇。”
马车驶来。
岳飞登车前,最后看了一眼皇城深处。
陈稳此刻应在那里。
这位君上没有出现在军议中,但每项决定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岳飞忽然想起昨夜陈稳说的话。
“换了个地方打。”
没错。
战场换了。
敌人未变。
他掀开车帘。
“回宅院。”
“整备行装。”
“三日后——”
他沉声道。
“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