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向下。
起初是人工开凿的粗糙石阶。
很快就变成了天然形成的、湿滑陡峭的岩缝。
黑暗浓稠如墨。
只有岩壁上零星分布的、赵老蔫预先布置的某种荧光苔藓,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幽绿色光芒。
勉强勾勒出通道扭曲向下的轮廓。
空气潮湿冰冷。
带着一股越来越明显的、仿佛无数细针同时刺戳皮肤的“排斥感”。
那是两个世界规则在“薄弱点”附近相互挤压、摩擦产生的无形力场。
越往下,这种感觉越强烈。
寻常人至此,恐怕早已头痛欲裂,寸步难行。
但陈稳脚步稳定。
lv5的能效不仅作用于力量与速度。
同样极大地强化了他对异常环境的适应与抵抗能力。
那针扎般的排斥感,于他而言,不过是拂面微风。
他调整着呼吸。
体内那股独特的、源于系统的“韵律”缓缓流转,与周围无处不在的规则排斥悄然共鸣、抵消。
让他在这本应举步维艰的通道中,如履平地。
下行约七八十丈。
地势稍缓。
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如同溶洞大厅般的空间。
这里的光线更加黯淡。
只有几簇稀疏的荧光苔藓。
但在大厅中央,悬浮着一团柔和、稳定、不断微微脉动的乳白色光晕。
光晕中,隐约可见复杂的、由光线构成的立体几何纹路在缓慢旋转。
那是赵老蔫布置的“光幕稳定装置”的核心。
它就像一个锚点。
暂时“钉”住了此处狂暴的规则乱流。
在光晕后方。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直接观测、但在感知中却无比清晰的“界限”,横亘在那里。
如同水面下的暗流。
扭曲。
波动。
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被强行撕裂又粘合的气息。
那就是光幕。
两个世界的分野。
只要穿过它,就能回到陈朝。
陈稳停下脚步。
他没有急于靠近那团光晕。
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这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势运初感”全开。
如同无形的雷达波纹,仔细探查着每一寸岩石,每一片阴影。
太安静了。
除了稳定装置发出的、低不可闻的嗡鸣。
以及光幕本身规则的细微“噪音”。
再无其他声响。
甚至连地下洞穴常见的滴水声、风声都没有。
这种“干净”,本身就透着诡异。
陈稳站在原地,等了约莫十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
他向前迈出一步。
脚步落地的瞬间。
异变陡生!
大厅四周的岩壁阴影中。
无声无息地。
滑出了十二道身影。
他们仿佛本就与阴影融为一体。
出现得毫无征兆。
装束与之前在洛阳城外遭遇的灰骑有些相似,但更加贴身,更加……非人。
深灰色的全身甲胄,覆盖着细密的、类似昆虫甲壳的纹理,在微弱荧光下几乎不反光。
面部被完全遮盖,只有眼部位置是两块深邃的、毫无光泽的黑色晶体。
没有呼吸声。
没有心跳声(至少陈稳听不到)。
甚至没有生命体应有的“温度”散发。
只有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阴冷气息。
铁鸦军。
精英幽影。
而且是专门为在这种高规则排斥环境下作战而调制的型号。
它们出现的方位极其讲究。
恰好封死了陈稳通往光幕的所有主要角度。
隐隐构成一个绝杀的包围阵型。
动作整齐划一。
如同被同一个意识操控的提线木偶。
十二柄造型奇特、刃口带着暗蓝色幽光的短刃,同时从它们的手甲中弹出。
没有废话。
没有警告。
在陈稳脚步落地的余音尚未消散之际。
十二道灰影。
动了!
快!
快到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拉出了一片模糊的残影!
它们并非一拥而上。
而是分波次。
前三名幽影从正面突进,短刃直刺陈稳上中下三路要害。
角度刁钻,配合默契。
另有三名从左右两侧包抄,封堵闪避空间。
最后六名,则如同鬼魅般腾空而起,或贴壁疾行,从上方和后方发动袭杀。
攻击几乎覆盖了所有方位,所有角度。
而且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
显示出远超凡俗军队的战术素养与杀戮本能。
换做寻常武将,哪怕是岳飞、林冲这个级别的猛将,骤然陷入此等围攻,恐怕也要手忙脚乱,非死即伤。
但。
陈稳不是寻常武将。
他是lv5的“变数”。
是铁鸦军处心积虑也要清除的目标。
在幽影们启动的同一刹那。
陈稳也动了。
他没有后退。
没有格挡。
甚至没有去看那些从不同方向袭来的致命刀光。
他只是。
微微侧身。
将自身32倍效能。
毫无保留地。
瞬间爆发!
不是赋予他人。
而是作用于自身!
轰!
一股无形的“场”,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
并非能量冲击。
而是速度与感知被提升到极致后,带来的绝对掌控力!
在他的视野中。
那十二道快如闪电的灰影。
动作骤然变得“缓慢”起来。
每一道攻击的轨迹。
每一个幽影肌肉(或类似结构)发力的细微变化。
甚至它们手中短刃上幽光流淌的波动。
都清晰无比,历历在目。
思维速度,更是飙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电光石火间。
他已计算出十二道攻击的所有落点、后续变化,以及最佳的反击路径。
然后。
他动了。
动作简单。
直接。
高效。
侧身,让过正面最先到达的三柄短刃。
左手如电探出。
不是去抓刀刃。
而是精准地扣住了第一名幽影持刀的手腕。
32倍力量碾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或类似支撑结构)碎裂声。
那柄带着幽光的短刃应声脱手。
陈稳手腕一抖,夺过的短刃化作一道暗蓝色流光,反手掷出。
噗!
精准地没入左侧一名正欲扑上的幽影面门黑色晶体。
晶体炸裂。
那幽影动作一僵,直挺挺向后倒去。
与此同时。
陈稳右脚为轴,身形如陀螺般半旋。
右肘带着恐怖的风压,狠狠撞在右侧一名幽影的肋部。
砰!
闷响如击败革。
那幽影整个躯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弧度弯曲,炮弹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
岩石龟裂。
幽影滑落,再无动静。
正面另外两名幽影的短刃已至。
陈稳不闪不避。
双手齐出。
五指如钩。
竟硬生生抓住了那两柄锋锐无比、带着幽能的刃口!
幽影机械地发力,试图绞动或抽回。
纹丝不动。
陈稳眼中冷光一闪。
双臂发力。
32倍效能加持下的纯粹力量,如同蛮龙苏醒。
嘿!
两声令人心悸的金属扭曲声。
那两柄材质特殊的短刃,竟被他徒手拧成了麻花!
顺势一带。
两名幽影身不由己地被拉近。
陈稳额头猛地向前一撞!
咚!
如同重锤擂鼓。
正中一名幽影的面甲。
面甲凹陷。
黑色晶体崩碎。
幽影头颅后仰,软倒在地。
另一名幽影反应极快,弃刀,手甲弹出数根尖锐的骨刺,直插陈稳腰腹。
陈稳松手,侧步。
让过骨刺。
右手并指如刀。
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狠狠劈在对方脖颈连接处。
咔嚓!
颈骨(或类似结构)应声而断。
幽影扑地。
此时。
来自上方和后方的六名幽影攻击才堪堪到达。
陈稳身影一晃。
仿佛瞬间化作了三道残影。
在狭窄的空间内,做出了人类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违背惯性的急速变向与折返。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所有袭来的刀刃与骨刺。
同时。
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
每一次出击。
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或金属扭曲的尖鸣。
没有华丽的招式。
只有绝对的速度。
绝对的力量。
绝对的精准。
在32倍效能的绝对优势下。
这些精心埋伏、战力足以瞬间抹杀一支精锐小队的精英幽影。
竟显得如此……笨拙。
脆弱。
短短不到五个呼吸的时间。
十二名幽影。
已倒下九名。
残存三名,似乎接到了某种指令。
骤然停止了攻击。
迅速后撤。
试图重新融入阴影。
“想走?”
陈稳冷哼一声。
他脚下一挑。
地上一柄完好的幽影短刃弹入手中。
看也不看。
手腕一振。
短刃化作三道几乎连成一片的寒芒。
分射三名后撤的幽影。
噗!噗!噗!
刃尖精准地没入它们后颈与躯干连接的甲胄缝隙。
三具灰影同时一僵。
扑倒在地。
抽搐两下。
再无生息。
大厅内。
重归死寂。
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冷气息,以及淡淡的、类似金属烧灼后的怪异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陈稳站在原地。
微微平复了一下呼吸。
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但瞬间爆发32倍效能,且同时应对十二名精英幽影,消耗亦是不小。
他身上那件粗布棉袍,多了几道被刃风划破的口子。
但内里的肌肤,毫发无伤。
甚至连汗都没出多少。
他环视一周。
看着满地狼藉的幽影“尸体”。
眼神冰冷。
“果然有埋伏。”
“看来,我东归的消息,还是泄露了。”
“或者……铁鸦军干脆在所有可能通道,都布置了人手。”
他不再耽搁。
迈步。
走向大厅中央那团乳白色的稳定光晕。
光晕温柔地包裹住他。
驱散了周遭残留的阴冷与规则排斥带来的轻微不适。
他伸出手。
触向光晕后方那片扭曲波动的“界限”。
如同将手伸入粘稠冰冷的水中。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
陈稳没有抗拒。
顺势向前。
一步踏出。
身影。
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
彻底消失在那片光晕与黑暗交织的界限之中。
大厅内。
只剩下那稳定装置发出的、持续的低鸣。
以及。
满地逐渐失去活性、开始缓缓“融化”、化为黑色粘稠液体的幽影残骸。
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却致命的交锋。
并非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