氓山,野猪峪。
深秋的山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寒意,但联军大营内的气氛却如同炉火般炽热。
校场上,新整编的各部士卒正在进行最后的战前操演。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军官的口令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金铁交鸣的锐气。
与月前刚突围至此时的疲惫惶然相比,此刻的联军士卒,面貌已然一新。
甲胄兵器虽仍有修补痕迹,但保养得宜,寒光湛然。
队列行进间,虽还达不到昔日岳家军那般如臂使指的绝对严整,却也进退有据,令行禁止,更兼有一股北望军带来的、属于山地劲卒的彪悍灵动气息。
更重要的是,士卒眼中那曾经有过的迷茫与悲愤,已被一种沉静的、带着复仇火焰的坚定所取代。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然。
大幅的河洛地区舆图悬挂在正中,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炭笔标注着敌我态势、山川险要、道路津渡。
岳飞立于图前,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木鞭。
陈稳、吴用、林冲、张宪、王贵等核心将领分坐两侧。
“诸位。”
岳飞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经月余整训,粮械略备,内患暂清,军心可用。”
“伪宋朝廷自顾不暇,金军主力北调防备草原,河洛一带守备相对空虚。”
“此乃天赐良机。”
木鞭点在舆图上,沿着氓山向北,划过一片代表金军控制区的阴影,最终落在黄河以南、嵩山以北的一片区域。
“洛阳。”
岳飞吐出两个字,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东都故地,中原锁钥。金虏占之,以为南侵跳板,刮地虐民久矣。”
“此地驻军,乃金军二线守备部队,约一万五千人,分驻洛阳城及周边偃师、巩县、登封等数处要点。主将为完颜拔离速,性情谨慎,善守不善攻。”
“我军新立,首战需胜,且需大胜!”
他环视众人。
“故,此战目标——”
“收复洛阳!”
帐内众人呼吸微微一促。
洛阳!那可是前朝东都,中原重镇!
若能一举拿下,其政治与军事意义,将无可估量!足以震动天下,让金国和伪宋都彻底认识到“北望-岳”联军的分量!
“如何打法?”张宪忍不住问道,眼中战意勃发。
岳飞木鞭在洛阳周边几个点上游走。
“敌军分驻,意在相互呼应,固守待援。”
“我意,集中主力,直扑洛阳本城!”
“偃师、巩县之敌,若出城来援,则途中伏击破之;若龟缩不出,则待洛阳克复后,再分兵拔除。”
“关键在于——”
他顿了顿,看向陈稳。
“速战速决。”
“必须在金军北线主力反应过来、或伪宋方面可能出现异动之前,以雷霆之势,拿下洛阳!”
陈稳迎着岳飞的目光,微微颔首。
“新制‘星纹令’,正可为此战之胆。”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底气。
“此战,我与吴用先生坐镇中军,协调全局。”
“岳将军,你与张宪、王贵率主力步卒七千,携攻城器械,正面强攻洛阳东、北二门,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对守军施加最大压力,吸引其注意与兵力。”
“林教头。”
陈稳看向伤势已愈、眼神锐利如昔的林冲。
“你率北望军精锐骑兵一千,并岳云所部背嵬轻骑五百,共计一千五百骑,携轻弩快马,迂回至洛阳西南龙门山一带隐蔽待机。”
“待我号令,或见城中火起、或闻特定号炮,便引动令牌之力,突袭洛阳防守相对薄弱的南门!”
“记住,冲锋之时,引动令牌,效果最佳。”
林冲抱拳,沉声应道:“遵命!末将必不负所托!”
岳飞补充道:“攻城之际,我会以主力佯动,制造强攻假象,尽可能将守军注意力与预备队吸引至东、北两面。为林教头奇袭,创造机会。”
吴用则捻须道:“龙门山一带地形复杂,利于隐蔽,但距离洛阳南门仍有二十余里奔袭距离。林教头需计算好马力与时机。届时,我会安排内应,尽可能在城南制造混乱,配合破门。”
计议已定。
帐内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凝重与兴奋。
三日后。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氓山北麓,数支沉默的军队,如同暗流,悄无声息地汇入苍茫夜色,向着北方滚滚而去。
旌旗在晨风中悄然卷起。
马蹄包裹厚布。
士卒口衔枚,马摘铃。
一切可能发出声响的物件都被严格管制。
只有无数双脚步踏过霜冻的土地,发出沙沙的轻响,汇聚成一股低沉而肃杀的行军曲。
岳飞披甲执锐,行于中军。
陈稳与吴用并骑稍后。
陈稳袖中的母牌,与怀中另外几块用于临时联络的子牌,传来隐隐的温热与共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代表岳飞、林冲、张宪、王贵等人的几股“势”,正随着军队的开拔,变得活跃、凝聚、如同出鞘的利剑。
而更远处,那代表洛阳方向的金军守备“势”,此刻仍沉浸在一片相对沉寂、甚至有些懈怠的“浑浊”之中。
尚未察觉到,一柄淬炼已久的战刀,正撕裂夜色,向着他们的咽喉,急速斩来!
与此同时。
洛阳城头。
守将完颜拔离速例行巡夜,望着城外漆黑一片的旷野,紧了紧身上的皮裘。
秋风萧瑟,城头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南朝那边乱成一锅粥,那个什么岳飞居然没死,还在氓山扯起了反旗……”
副将在一旁低语,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与幸灾乐祸。
“一群乌合之众,能成什么气候?怕是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完颜拔离速却皱了皱眉。
“不可大意。岳飞此人,非同小可。氓山距此不过数日路程……”
他望向南方沉沉的夜幕。
那里,是氓山的方向。
不知为何,今夜他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仿佛那黑暗之中,正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酝酿、在逼近。
“加派一倍斥候,向南探查五十里。”
“通知偃师、巩县,加强戒备,随时准备相互支援。”
“告诉儿郎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副将见他神色严肃,不敢怠慢,连忙应下传令。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
洛阳城头的守军,稍稍提振了些精神,但更多的仍是深秋寒夜带来的困倦与懈怠。
他们并不真的相信,那支刚刚从围剿中逃出生天、据说还在整合的“叛军”,有胆量、有能力来攻打洛阳这样的坚城。
完颜拔离速的担忧,在大多数士卒看来,只是主将过于谨慎了。
天色,渐渐由墨黑转为深蓝。
东方天际,隐约透出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也是河洛大地,风云变色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