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寨的深秋,空气清冷。
校场上呼喝声不断,新兵在老卒带领下练习阵型。
陈稳站在场边,目光平静。
那日“阅览”到的碎片画面——风雪亭角、悲怆背影——仍会偶尔浮现。
但他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
“陈先生,看这阵型转换,比前几日顺畅多了。”
晁盖走过来,指着场内一队刀盾手。
这些新投奔的流民溃兵,底子薄。
可在黑云寨操练一两月,听多了“北望”理念,精气神已不同。
更别说,晁盖、林冲等头领,时常得到陈稳“能力赋予”的便利。
虽非临战爆发,但在训练关键环节,陈稳会给教习头目或突出队正短暂的轻微加持。
或让讲解更清晰,或让练习更投入。
潜移默化,效果显着。
“确实。”陈稳点头,“阵脚稳了,进退有据。林教头练兵,很有章法。”
这章法是林冲结合禁军操典、实战经验,以及陈稳偶尔提点的“小队配合”等思路琢磨出来的。
朴实,但管用。
林冲结束弓弩训练,大步走来。
他额角见汗,眼神明亮。
“陈先生,天王。”
他抱拳道。
“新到的‘御煞弩’已分发试手。连发之能确实好用,尤其山地林间短兵相接。”
“只是弩箭耗费也大,赵老蔫兄弟那边供给怕会吃紧。”
“无妨。”
陈稳道。
“赵老蔫来信,陈朝工坊已扩大产能,下一批补给在路上。”
“我们自家匠坊也要加紧仿制关键部件。不能总指望后方。”
他顿了顿。
“派去接应南运粮队的兄弟,有消息吗?”
林冲神色严肃起来。
“阮小五清早派快船传信,第一批伪装商队的运粮船已安全过东平湖,正沿汶水南下。张荣头领的人沿途照应。”
“但再往南,是伪宋朝廷实控州县,关卡林立,盘查渐严。”
“虽伪装周全,能否安然抵达岳将军处,还未可知。”
陈稳沉默。
“北粮南运”是援助岳飞的关键一步,也是险棋。
数千石粮食在乱世是硬通货,更代表北望军影响力南延。
伪宋朝廷,尤其是秦桧,不可能不知。
他们不会明拦,但暗中使绊子太容易了。
“告诉阮小五,务必谨慎,宁可慢,不可错。万不得已时……”
陈稳压低声音。
“保人、保信物,粮食可弃。”
他说的信物,是赵老蔫正在研究的特殊材质令牌雏形。
若制成并经陈稳亲手打下稳固的“势运印记”。
或许能在紧急时作为“有限远程赋予”的媒介。
效果虽弱,但绝境下或能起效。
这东西还未成功,但已被陈稳视为未来战略关键。
林冲重重点头。
“明白。”
吴用从寨门方向匆匆走来,手持一封插着羽毛的密信。
“陈先生,天王,林教头。”
“南边‘南风记’加急密报。”
陈稳接过,迅速拆开火漆。
信是石墩传来,用了暗语。
“鹏举已决意上表,请命北伐,直指汴梁,表章措辞激烈。”
“然伪都临安暗流汹涌,秦相一党活动频繁,恐对其表留中不发,或百般掣肘。”
“岳部粮秣见底,军心虽固,然朝廷若断供施压,北伐恐成无根之木。”
“某已设法联络朝中一二公心之臣,然杯水车薪。”
“下一步如何,请君上示下。”
陈稳看完,将信递给晁盖和林冲。
“岳飞……要动了。”
晁盖抚须,眼神复杂。
“是条汉子!可这朝廷……”
林冲眉头紧锁。
“粮草不济,后方不稳,此时大举北伐,凶险异常。”
“伪宋朝廷那群人,但求苟安,岂会允他?
“多半敷衍拖延,甚至背后捅刀。”
陈稳未答。
他走到校场边大石坐下,望着远山。
脑海中,碎片画面再次浮动。
——旌旗猎猎,军阵如林,喊杀震天,一股锐气仿佛要冲破画面。
可在这气势巅峰,画面骤然暗淡。
被无数从背后伸出的、黑色触手般的阴影缠绕拖拽……
他心脏一缩。
这是“剧本阅览”的被动预警?
比以前清晰些,但仍破碎,充满象征。
黑色阴影,让他立刻想到铁鸦军,想到秦桧,想到临安暖阁里可能正在密谋的毒计。
“鹏举这是被逼到墙角,要以战功破局,也为麾下将士寻生路。”
陈稳缓缓开口。
“他恐怕也隐约感到,朝廷耐心快耗尽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若收复大片失地,或许还能换来转机。”
“可这转机……”
吴用苦笑摇头。
“学生观伪宋朝廷气象,暮气沉沉,畏金如虎。”
“纵有泼天战功,恐也难抵主和派一句‘穷兵黩武、挑衅强邻’。”
“所以……”
陈稳起身,目光扫过三人。
“我们不能让他真成‘孤军’。”
他思索片刻,果断道。
“给石墩回信。”
“第一,赞同岳飞北伐之议。”
“告诉他,北望军必在北方全力策应袭扰,牵制金军兵力。”
“具体配合细节,由他与岳飞、林教头直接商议。”
“第二,提醒他,朝廷态度必然暧昧,授权必定有限。”
“转告岳飞,北伐可起,但初期目标不宜过大过急。”
“以收复洛阳周边、打通与北方义军联系为首要。”
“稳扎稳打,积累胜势,避免孤军深入,予朝廷口实。”
“第三,‘北粮南运’计划不变,甚至加快。”
“告诉石墩和阮小五,哪怕只送到三成五成,对岳家军亦是雪中送炭。”
“路线可更隐蔽,可分拆成数十股小商队。”
“第四……”
他顿了顿。
“让石墩提醒岳飞,整顿内部,谨防小人。”
“尤其是……与临安往来密切,或近期心绪不宁、举止异常的中层将领。”
他无法直说“小心铁鸦军用间”,只能如此委婉提醒。
但愿岳飞能听懂并重视。
晁盖、林冲、吴用心头一凛。
陈先生这话,暗示性极强。
岳家军内部……可能已不稳了?
“军师……”陈稳看向吴用。
“讲武堂里那十位岳家军学子,近日如何?”
吴用收敛心神。
“都很刻苦。”
“对‘北望’理念,尤其‘为民而战、复我河山’的核心,接受很快。”
“对陈朝治政治军细节,颇感兴趣,常有惊异赞叹。”
“其中王姓队将和张姓书记尤为出色,常与我夜谈,询问甚详。”
“很好。”
陈稳点头。
“不必藏私,该教的都教。”
“但把握分寸,莫让他们觉得我等刻意‘灌输’,润物无声即可。”
“这些人,将来或许是岳家军中新思想的种子。”
交代完毕,陈稳挥手。
“各自去忙吧。林教头,加紧整训,尤其是骑兵。或许很快,就有硬仗要打。”
“是!”
三人领命离去。
校场操练声依旧铿锵。
陈稳独自站着,感受着体内lv5系统稳定强大的“倍数”力量。
以及脑海中不时闪过的、令人不安的碎片。
北伐序曲已响。
岳飞箭在弦上。
而幕后黑手,正在收紧罗网。
他能做的,便是在北方掀起更大波澜,吸引更多目光,分担岳飞压力。
同时,尽快让赵老蔫搞出“远程赋予”媒介。
哪怕只能传递一丝微弱力量,在关键瞬间,或能改变许多。
他抬头,望向南方天际。
阴云积聚。
山雨欲来。
“鹏举兄……”
他低声自语,仿佛跨越千山万水,对那位命运相连的将领说话。
“这条北伐路,注定荆棘密布,身后冷箭不断。”
“但既然你选了……”
“我,和这北望万千弟兄,便陪你走上一遭。”
“看看是‘剧本’惯性厉害,还是你我联手,能把这天……捅出个窟窿!”
秋风掠过山岗,卷起枯叶,打着旋儿向南飘去。
仿佛带着北方不屈的意志,飘向那片战火将燃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