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张西龙便在柳玉茹这间深山木屋里住了下来,安心养伤。
柳玉茹的草药很有效,加上她精心的照料,张西龙腿上的蛇毒被控制住,红肿逐渐消退,虽然走动依旧不便,但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身体依旧虚弱,需要时间恢复。
这几天里,张西龙对这个救了他的女人,有了更多的了解。
柳玉茹是个极其勤快能干的女人。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生火做饭,打理她屋后那一小片开垦出来的菜地,然后便背着背篓进山采药,直到傍晚才回来。她似乎对这片山林极其熟悉,总能带回各种有用的草药,还有一些山野菜、蘑菇,偶尔甚至能套到一两只野兔或者山鸡,改善伙食。
她的木屋虽然简陋,但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她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地忙碌着,眼神里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忧郁。
张西龙腿脚不便,能做的事情有限,只能帮着看看火,或者柳玉茹采回药材后,他按照她的指点进行一些简单的分拣、晾晒。他不是一个能闲得住的人,这种无所事事的状态让他有些焦躁,尤其是心里还惦记着家里,不知道这么久没回去,家人该急成什么样了。
但他也深知,没有柳玉茹,他早已命丧黄泉。这份恩情,重于泰山。他只能按捺住性子,努力配合治疗,希望能尽快康复。
日常相处:
两人的交流并不多,但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一种微妙的情愫,却在日常的相处中悄然滋生。
张西龙会跟柳玉茹讲一些山外的事情,讲山海屯,讲他的猎队,讲他的家人,讲他这次进山是为了寻找人参。柳玉茹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对外面世界的好奇。
柳玉茹则会跟张西龙讲一些山里的常识,哪种草药治什么病,哪个季节采什么药最好,如何识别野兽的踪迹,如何在山里找到水源。她的知识让张西龙这个老猎人都受益匪浅。
张西龙发现,柳玉茹虽然性子清冷,但心地纯善。她救他,照料他,并非图谋什么,似乎只是一种本能。这让张西龙在感激之余,也对她产生了几分敬佩和怜惜。
一个独身女人,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山里生活,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
这天傍晚,柳玉茹采药回来,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痛苦。她放下背篓,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收拾,而是坐在门槛上,用手轻轻捶打着后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柳大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张西龙关切地问道,挣扎着想从炕上下来。
“没事,老毛病了,腰疼。”柳玉茹摆摆手,示意他别动,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张西龙看着她强忍痛苦的样子,心中不忍。“是以前落下的病根?”
柳玉茹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空洞而哀伤。
深夜倾诉:
夜里,张西龙被一阵压抑的、极其轻微的啜泣声惊醒。他悄悄睁开眼,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看到柳玉茹并没有睡在对面那张小炕上,而是独自一人坐在外屋的门槛上,肩膀微微耸动,正无声地流着眼泪。
那单薄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和无助。
张西龙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柳大姐你没事吧?”
柳玉茹被他的声音惊动,迅速用手背擦去眼泪,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声音还带着一丝鼻音:“吵醒你了?我没事,你去睡吧。”
张西龙没有听她的,他撑着身子,慢慢挪到炕沿坐下,看着月光下她模糊的侧影,诚恳地说道:“柳大姐,我知道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如果你心里有事,说出来或许会好受些。你救了我的命,我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声。
就在张西龙以为她不会开口时,柳玉茹却突然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和悲凉:
“我男人五年前进山采药,再也没回来连尸骨都没找到”
张西龙心中一震,原来她是寡妇!难怪独自一人居住在这深山里!
“村里人都说他是被山神收走了我公婆怪我克夫,把我赶了出来我没地方去,只能回到这山里,我娘家以前就是这白云坳的采药人”柳玉茹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她的悲惨遭遇。
“我一个人在这山里五年了我怕黑,怕野兽,怕生病可我更怕更怕这辈子就这么孤零零地过去,连个摔盆打幡的人都没有”
她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变成了低低的哀泣,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听起来格外令人心碎。
张西龙听着她的哭诉,心中充满了同情和愤怒。他无法想象,这五年她是如何独自熬过来的。那种孤独、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足以压垮任何人。
,!
“柳大姐”他想安慰,却觉得任何语言在这样沉重的苦难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柳玉茹哭了很久,才慢慢止住哭声。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张西龙,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有一种凄楚的美。
她咬了咬嘴唇,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声音颤抖着,说出了一句让张西龙如同被惊雷劈中的话:
“张张兄弟我我求你一件事”
“柳大姐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张西龙立刻说道。
柳玉茹的脸在月光下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却字字清晰地砸在张西龙的心上:
“我我想有个孩子我想给老柳家留个后,也想也想自己老了有个依靠我求你求你借个种给我”
轰!
张西龙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借借种?!
这这太惊世骇俗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眼前这个泪痕未干、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祈求和无助的女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理解她的绝望和渴望,一个孤苦无依的女人,想要一个孩子作为未来的寄托和依靠,这想法本身无可厚非。可是这种方式而且对象是他这个有妇之夫!
“柳大姐!这这不行!”张西龙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慌乱和坚决,“这绝对不行!我有媳妇,有孩子!我不能做对不起她们的事!”
柳玉茹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拒绝,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泪水再次涌出,她绝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这很过分是我痴心妄想了”她泣不成声,“可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看到你你是个好人,身体好,有本事我只想要个孩子我不会缠着你的等有了孩子,你就走,我绝不会对外人说半个字就当我从来没救过你”
她的哭声充满了绝望和卑微,像一把钝刀子,割在张西龙的心上。
恩情如山,此刻却变成了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他该怎么办?拒绝,看着救命恩人如此痛苦绝望?答应,那他将如何面对家中的妻儿?如何面对自己的良心?
木屋里,只剩下柳玉茹压抑的哭声和张西龙沉重如牛的喘息声。月光清冷,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一个卑微祈求,一个进退两难。这深山的夜,因为这段突如其来的、惊世骇俗的请求,而变得格外漫长和煎熬。张西龙的养伤生活,陡然掀起了无法预料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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