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知行打开门,发现几名干员堵在门口,江饴也被人围了起来,刚刚两人好像声音有点大,有人上来询问是否发生了什么冲突,能否解决。
他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最终还是小姑娘帮忙解了围,夹着外套,一手提着小包,一手抓着一个可爱的小水壶,大包小包的朝四面八方鞠躬,两人一起出了门。
“……何知行,你的车呢。”
“打的来的,子肥泉把钥匙藏起来了,说怕我到处乱跑再出事。”
“那一起回去吧。”
……
额。
话说总不能再勒他一次。
“那你开。”
何知行点点头,江饴蹦起来,用脸蛋朝远处的一辆车示意,小跑着先把东西一股脑丢上去,掏出眼镜盒,前者别有心裁地选择了驾驶座后面的位置,和那晚的位置调对了一下,裹起外套缩在座位。
车缓缓发动,出库来回倒了好几次,小姑娘拼命地抡着方向盘。
“我突然想起你还有个妹妹啊,”
他道,把身子朝座位上移了移。
“最后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多大了,在哪里见到的。”
“……就是力士满,我们刚刚见面的时候就说了,在力士满被北方联邦攻下的时候走散的。”
……
那就不是独苗了,此时此刻可能还有一只小饕餮正在战区艰难求生,当然也有可能早就死掉,死得比她妈妈弟弟还早。
“我已经帮你看过了,江饴,整个北方联邦的难民登记里都没有,现在的情况怕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都很难,所以做好一个人回国的准备。”
“……还没成年呢,瘦瘦小小的!很可爱。”
“长得什么样,像你么。”
“差不多,对,就——小号的我!和上次那个在超市门口碰见的猫头鹰小妹妹差不多大吧,所以我看到她就想到了我的妹妹!”
……
何知行笑了,呵呵几声,江饴疑惑地歪着脑袋从车内后视镜瞅他——连姐姐都如此心性,那再小一号心理状态不得退化到未开化之前了,连吃饭说话都费劲的那种,这家人感觉都挺不同寻常的。
到底为什么要来美国呢,这里到底有什么美梦,都什么时代了还信那刷盘子大别墅的说辞,开打之前也应该有预兆了好多时间,国家也应该有忠告,难道都没有拦住江家的追梦脚步吗。
真是不可理喻。
“何知行。”
“嗯?”
“我……我其实已经是大人了,比你还大,可以不可以不要用训小孩子的语气来训我。
……
其实我可以做你姐姐的,对,可不可以叫声姐姐,我想听一下,可以嘛。”
?
这小姑娘,明明是女儿人设还想学着那群长生种搞年上。
“不行,子肥泉我都没叫过,就停这,走回去得了。”
何知行打开车门走下去,江饴有些失落,但还是打起精神挥舞着手臂告了别,前者看着远去的车子摇摇头,最终能不能再从战争中活下来,能不能安全回到国内,还是得靠她自身,醒得越早,便越多一分存活的可能。
谁都救不了她。
——
龙娘正在沙发上吃早餐,一手捧碗一手拿筷子,耷拉肩膀贴着靠背,赤足踩在茶几边缘,试图把盘子平放到自己胸前——应该是又看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但实力不济,盘子一撇手就落下来,只能捧着。
“回来了。”
“嗯。”
“宋绥叫你去的是吧,她和我说了。”
“对。”
何知行脱下外套,把阳台的落地窗关上,坐到一旁看着女孩,他自己已经有点想和盘托出的欲望了,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默默地翻着手机。
子肥泉吞下最后一口,目光聚焦在他脱掉的外套上,把盘子放在旁边,收起腿爬过去,捻起一根东西,何知行也注意到了动作,两人的目光一同聚焦在龙娘手间。
一根毛,很长的硬毛。
女孩放在眼前细看,又闻闻。
“也是龙,那个姓姜的是么。”
“她找上我了,说要抓舍沙和陈万安,有事发可能,这人很敏感。”
“……还有江饴的味道,很浓。”
子肥泉贴上来左嗅嗅右嗅嗅,跨坐在何知行大腿上,但显然没触发占有欲警报,所以直接进入了下一阶段——捧住他的脑袋扭到一边,先从脖颈亲起,然后慢慢上来走着路子,耳朵,脸,最后是嘴。
何知行推开她。
“我在和你说话,大上午的不要这样。”
“就只是亲而已,不做。”
“姜葛藟已经盯上我们了——我感觉我们成反派了子肥泉,在瞒着人家,在为虎作伥。”
“能拖就拖好,到他们从巴尔的摩回来就行。”
子肥泉站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笑笑。
“收起你的正义感和责任感,何知行,怎么又犯了,我都说过,不要把这些事放在心上,这不是你该去管的,北方联邦不是你的归宿,再等几天就好。”
……
这不太像是之前龙娘能说出来的话。
何知行叹了口气,现在的子肥泉和变了个人似的,可以明显感觉到不同以往——开心,这人在开心,她在发自内心的开心,因为什么,因为可以脱离长生种的苦海了,可以来陪他了,一切都有盼头了。
和喜欢的人白头偕老,谁能扛住这种诱惑呢,对啊,自己为什么要去管,这种心理是出于什么心理——又是那该死的正义感么归属感么,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真的失败了又会有寿命论,舍沙不能被抓,至少在子肥泉减寿前,也不能败露,自己拦不住这只龙娘,断掉的角是女孩意志坚决的最好证明。
真的就是在一条绳子上面了,自己接下来的主要工作就是为了帮舍沙遮掩,为了谁,不再为了那假大空的正义感和管理部,而是为了眼前的子肥泉,自己不是喜欢她么,那现在就是证明喜欢的最好时间啊。
于是一切的一切,变成子肥泉与假大空的选择了——何知行明白自己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龙娘的,两人是互相相爱的,那现在就是互相相爱的证明,这是不可违逆的辨析结果。
自己又在犹豫什么。
“你应该先和我说,”
他缓缓道。
“有什么事都一起商量,不要独自做决定,现在很难办,那条蛟龙活了上千年,我很难瞒得住她,可能还不止这些问题,万一陈万安再搞出什么莫名其妙的举动——
一败露不就什么都没有了么,我们成了同谋,宋绥要和我们敌对,有牢狱之灾,连回国都不成,至于你,败露后不是失去了角就是失去了解决寿命论的机会,哪一点都讨不到好。”
“但是一过去就轻舟已过万重山了,何知行,我可以帮你瞒住她,你是在怕失败。”
“我的意思是有什么决定我们一起做——我现在被卷进来,什么准备都没有,太被动了,在舍沙面前一点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你和我商量,我们可以和她谈谈条件啊,现在不是谈条件,是在被胁迫。”
……
“你太一意孤行了,”
何知行摇摇头,抹了把脸。
“子肥泉,我可以接受寿命论,没事的,我可以接受——”
“——我不能接受,”
龙娘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你是不是以为只是为了你,何知行,也是为了我,我不能接受啊,我有了害怕的东西,我害怕那个场景真正的出现,你觉得长生种害怕什么。
时间。
我们害怕时间,这是绝对的不变的且无法改变的东西,它太可怕了——除此之外,什么都无所谓,包括失去我的角——你不是没和长生种作对过么,现在就是了,我们做事就这样子,没办法,手段都很厉害。”
“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有反制手段,你怎么会知道舍沙会不会加价,万一又说要你的尾巴呢。”
“那就给她!”
子肥泉沉声道。
“我说了收起你的正义感,闭上眼,忍一忍就过去了,就海阔天空了——”
“——你,”
何知行站起来,上手握拳隆在胸前。
“所以你就这样把我蒙在鼓中,一股脑的全部接受了条件,包括把我也卖了出去——我不是在责怪现状,我是在责怪你的擅作主张!你和一个问题少女一样,我们是绑在一起的!我们才是永远是一条船上的人!现在好了,我该相信谁?!——”
“我!你相信我就好了!把一切交给我!”
子肥泉抬起头。
……
“你——”
何知行龇牙咧嘴地指着龙娘。
“子肥泉,我到底为什么会看上你!你他妈活该单身八百年!就这种性格哪个人会受得了!还说什么生人勿近高冷女神,我看就没人看得上是吧!就来欺负我,就仗着我好惹!容易上!是吧!?”
“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何知行——”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么!”
他用手指点着桌子。
“都到现在这份上了,共患难还是做不到么!非要一个人独自决定一切么!这样子你他妈回国后是不是要把我打晕拉去民政局领证了!?结婚后是不是也一样要自己决定所有了!
你可以强势!你可以是什么女强!但是在决断上也得听取我的建议吧,从在力士满开始是不是所有都由你决定了!?是不是也得听取我的意见!你是把我当宠物了还是把我当人了!?”
……
子肥泉瞪着眼一直在望他,本来是尾巴高高翘起到了哈气模式的,听到结婚两个字又耷拉下来,左右晃了晃然后又立即重新竖起,攥紧成拳。
“我是在为你好,是不可能做有害你的事——”
“——你不可能绝对正确!任何人都不可能!以为自己活了这么久骄傲了是吧!能独断万古了是吧!我看你就和江饴一样,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在自己的世界里面无法无天了!她还会顾及他人感受呢,你会什么?!你什么都不会!
你他妈甚至连江饴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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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知行气极,压在心底的话都一股脑说了出来,两颊发烫,面红耳赤,他太喜欢这只龙娘了,绝对不希望两人的关系因为这事而断绝,所以到了这种关头,到了考验的关头,到了危急的关头,所以要说出来,全部都说出来,所谓破而后立。
……
子肥泉看着他的眼睛,视线带着一种坠落的意味缓缓而下,变得失焦和恍惚,如果有导演想突出这一刻的美妙,一定会用希区柯克变焦来和头顶的打灯突出此刻的破裂和弥合,女孩擤了一下鼻子。
“何知行,我只是——”
“——我也爱你,子肥泉,我感觉我们本就天生一对,是一对,不是一个,你走了八百年才站在这里,更应该知道不容易,不知你是否真的相信我是穿越过来的,但我也知道我的不容易,我们在战区认识的,在异国他乡认识的,在尸堆里认识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这是天意。”
何知行深呼吸,压平自己的情绪,看着她。
“我现在确实很生气,你让我很失望,不负责任,独断专行,从始至终都这样,你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伴侣。
我也不是,我早就该说的,要不打一架吧,好不好,我现在很想教训你,你也很想揍我。”
“……”
子肥泉又擤了一下鼻子,把大拇指和食指张开,同时抹了一下两边眼角。
好像被骂哭了。
何知行继续道。
“不要把我当小孩了,又想和我做又想让我言听计从,那和性奴有什么区别呢,子肥泉,我也会思考的,我也想和你一起面对,不要再自己独自决定。
是不是觉得很委屈,付出了真心都要减寿了我还在责怪你,我心疼你,子肥泉,但我也心寒——改一下你的大女子主义吧,真的,我说了,你可以强势,但不能独断专行,咱俩是一体的,话已经到这个份上,没什么再要说的了。”
……
子肥泉没说话,抹着眼睛直接走进了卧室,砰地一下把门甩上,何知行拉下脸,忍无可忍,跟过去打开门,看见女孩面朝下扑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真得教训这只龙娘了,一点话都听不进去,交流又不交流,就生闷气,最后又不了了之。
“听得到我说话么。”
“出去。”
“……”
他把门锁上,骑上去,把手伸向子肥泉的睡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