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跳下车,开始检查勘探车的动力系统。
“哈肯,看看能不能从那些死掉的虫子身上,或者附近岩石里、找到任何可能替代能源的东西,雷克,警戒,托姆,照顾好铃。”
他看向林渊:“我们得修车,或者找到别的交通工具,在下一个‘核心’醒来之前、离开这片区域。”
林渊点头,他望向星光洒落的方向,骨刀最后传来的遥远坐标回响,似乎又隐约在脑海中浮现。
那个方向,在星光照耀下,仿佛不那么遥远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冰冷的晶体碎片,碎片毫无反应,但也许,他们不需要“遗产”的指引了。
他们需要的是路,一条离开这个绿色地狱的路。
而路,需要自己走出来。
林渊靠着车厢壁,铃的呼吸平稳悠长、沉睡中眉头不再紧锁。
哈肯盯着分析仪屏幕,反复确认:“孢子浓度下降速度在加快,环境辐射值已经回落到……大概是之前的百分之六十,而且还在降。”
雷克从车顶跳下,抹了把脸上的灰:“沼泽那边烟尘大、看不清具体情况,但没再看到那种光,也没动静了。”
凯蹲在勘探车前,用工具刀敲打着动力舱外壳。
“电池彻底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抬头,看向林渊,“步行,带上能带的东西、往高地走,离沼泽越远越好。”
林渊没反对,他检查了一下剩下的装备:两把能量近乎耗尽的枪、几个空弹匣、工具刀、绳索、水袋(只剩底子)、几包压碎的压缩口粮。
还有那块黯淡的共鸣晶体碎片,和伊莱留下的数据钥匙。
他看向星光撕裂的云层缺口。
缺口下,原本朦胧的地平线轮廓变得清晰了些,显露出更远处连绵的、黑黝黝的山脉阴影。
“往山的方向走。”林渊指向那边,“地势高、视野好,也许能找到水源,或者别的。”
“别的什么?”雷克问,声音疲惫。
“不知道。”林渊实话实说,“但总比留在原地强。”
他们叫醒托姆,让他负责搀扶还有些虚弱的铃。
铃能自己走,但脚步发飘、眼神还有些恍惚,不过意识清醒、能简单回应。
五人将最后一点水分掉,带上所有能用的东西、离开那辆彻底沉默的勘探车,走入石林更深处,朝着远山的方向。
地面不再震动,空气里的甜腥腐败味确实在变淡。
那些奇形怪状、颜色妖异的植物,看起来也“温顺”了许多,叶片低垂、荧光黯淡。
偶尔能看到一两只僵死在地上的节肢生物,外壳失去光泽。
好像这个区域的“活性”真的在消退。
他们沉默地走着,节省体力,林渊走在最前,凯断后,星光从云层缺口洒下、勉强照亮前路。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天色开始转亮,不是正常的日出,而是那种均匀的乳白色云层光重新增强,慢慢填补了夜空的撕裂口。
星光隐去,世界又恢复了那种没有影子的、惨白的光照。
他们走出了石林,前方是一片相对平缓的、覆盖着低矮暗色灌木的丘陵地带。
更远处,山脉的轮廓更加清晰,山体呈暗褐色,山顶似乎有积雪。
“休息十分钟。”凯说。
众人停下,各自找地方坐下,喘息,小口抿着最后一点水。
林渊走到一处稍高的土坡上,眺望来路。
石林和更远处的沼泽方向、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黄色烟尘中,看不真切,但至少,没有看到绿色潮水再次蔓延的迹象。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进的方向,丘陵绵延、植被稀疏,看起来平静,但经历过沼泽和石林,他知道平静往往意味着更深的危险。
就在他准备走下土坡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丘陵与山脉交接的地带,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云层的光,不是岩石的反光,更锐利、更规则。
他眯起眼,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像是一块巨大的、斜插在地面的金属板?或者……
“有东西。”他朝下面说。
凯立刻上来,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人造物?”
“可能。”
“多远?”
“不好说,十几公里?二十公里?”
凯沉默了一下。
“方向一致,去看看。”
休息结束,队伍再次出发,这次,目标明确了许多。
那个反光点成了唯一的希望——可能是坠毁的飞船、可能是废弃的基地,也可能是什么更糟的东西,但总比漫无目的好。
丘陵地带的跋涉比石林更消耗体力,地面松软、深一脚浅一脚,低矮的灌木枝条坚韧、刮擦着防护服。
铃的状态在缓慢恢复,已经能基本自己行走,只是很少说话、眼神常常放空,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情。
托姆紧跟着她,不时低声询问。
又走了大半天,太阳(或者说,这颗星球的光源)升到了最高点,云层光变得刺眼,他们终于接近了那个反光点。
那确实是一艘飞船,而且,不是“哨兵vii”上的造物。
它斜斜地插在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里,船体大半埋入土壤、只露出小半截。
露出的部分呈流线型,涂装是暗沉的灰色,已经斑驳脱落,但能看出一些陌生的、非人类风格的几何纹路。
船体一侧有巨大的撕裂口,边缘金属熔化成怪异的形状,没有明显的推进器或翼面,整体造型简洁到近乎诡异。
不是人类的设计,也不是“守望者”那种混合生物感的风格,是第三种。
“这是什么鬼东西?”雷克停下脚步,端起枪。
凯举起望远镜观察。
“没有活动迹象,破损很久了,周围没有植物覆盖、连苔藓都没有。”
林渊注意到这一点,飞船周围半径百米内,地面是焦黑的硬土、寸草不生。
与周围低矮的灌木形成鲜明对比,仿佛这艘船本身,或者它坠落时释放的什么东西、在排斥生命。
“过去看看。”林渊说。
他肩膀的伤口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针刺般的麻痒,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内袋里的晶体碎片依旧冰冷。
他们小心地靠近,焦土踩上去硬邦邦的,带着一种奇怪的、类似臭氧加热后的金属气味。
越靠近飞船,空气温度似乎越低。
飞船的撕裂口黑黝黝的、像一张嘴,他们走到入口边缘、用手电往里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