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看向那个物理开关——一个红色的、带有保护盖的扳手，就在控制台右侧。
“它们进来了！”雷克低吼，枪口对准通道口。
手电光中、几只那种节肢生物正快速爬进通道，朝着敞开的气密门冲来。
林渊一把掀开保护盖，握住红色扳手。
【最后确认：执行重启？
屏幕上光标闪烁。
“林渊！”雷克开枪了，实弹的巨响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
冲在最前面的一只节肢生物被打得汁液飞溅、翻滚着倒下，但后面更多的涌了进来，它们的口器高速开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渊扳下了开关，瞬间，控制台所有屏幕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中央圆柱罩子里的乳白色晶体光芒大盛，发出高频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整个房间剧烈震动。
通道里冲进来的节肢生物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动作同时僵住，然后瘫软在地，表面的角质层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
震动在加剧，天花板落下灰尘和碎屑，控制台上的屏幕开始跳出疯狂的乱码和警告标志。
【能源过载！主节点连接不稳定！连锁反应触发！】
地面在倾斜，林渊抓住控制台边缘才没摔倒，雷克踉跄着靠住墙壁。
圆柱罩子里的晶体光芒开始闪烁，颜色从乳白转向不稳定的亮蓝色。
“要炸了？！”雷克吼道。
林渊看向蓝图屏幕，上面显示着一条能量流路径——从备用节点发出，沿着地下网络、直冲沼泽方向的岛核心，能量读数在疯狂飙升。
“不是这里炸。”林渊盯着屏幕，“是能量冲击……冲向那个岛。”
话音未落，整个房间的灯光和屏幕同时熄灭。
只有中央晶体还在闪烁着越来越快的亮蓝色光芒，像一颗即将爆炸的星星。
然后，光芒骤然收敛，彻底熄灭，晶体变成了黯淡的灰色、表面布满裂纹。
房间陷入黑暗，震动也停止了，只有手电的光柱、和两人粗重的呼吸。
“结……结束了？”雷克喘着气问。
林渊摸向口袋里的共鸣晶体碎片，碎片冰冷，他肩膀的伤口不再疼痛，只剩下麻木。
“不知道。”他说，“出去看看。”
两人摸索着回到气密门边，门外通道里、躺着好几只那种节肢生物的尸体，已经彻底僵死。
他们顺着通道往回走。
爬上岩坡时、天色依旧黑暗，但东方的天际线，隐约透出一丝暗红色——不是朝霞，而是一种不祥的红光、从沼泽方向弥漫开来。
同时，脚下的大地传来持续不断的、低沉的轰鸣，像是地底深处有闷雷滚过。
他们回到勘探车停靠处时，凯已经站在车外，举着望远镜看向沼泽方向。
哈肯和托姆也下了车，脸色惊惶。
“发生了什么？”凯放下望远镜，镜片反射着远处那片越来越亮的暗红天光，“整个沼泽方向在发光，还有震动。”
林渊简短说明了情况：“重启了备用节点，能量冲击应该打向岛核心了，现在不知道结果。”
雷克补充：“那些追我们的虫子全死了。”
“植物呢？”哈肯问，“那些藤蔓，菌毯？”
凯摇头：“暂时没变化。但震动和光……”
他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仿佛无数玻璃同时碎裂的声响打断。
声音从沼泽方向传来、穿透力极强，即使隔着这么远，也刺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那片暗红色的天光骤然爆亮。
一道粗大的、混杂着暗红、深紫和惨白的光柱，从沼泽中心冲天而起，撕裂了低垂的云层。
光柱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猛地收缩、消失。
但天空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燃烧般的痕迹，云层被撕开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裂口，露出后面漆黑深邃的宇宙星空。
星光，真实的星光，第一次洒在这片被发光云层笼罩的土地上。
同时，所有人都感到脚下的大地猛地向下一沉，然后是一阵更剧烈、更持久的震动。
远处传来连绵不绝的、岩石崩塌和结构解体的轰鸣。
“岛……塌了？”托姆喃喃道。
震动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逐渐平息。
远处沼泽方向的暗红天光也迅速暗淡下去，只剩下那片撕裂的云层和透下的星光、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四周陷入一种诡异的、暴风雨后的死寂。
林渊走到车边，看向昏迷的铃，她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眼睑下的眼球不再快速颤动。
他翻开她的眼皮——眼白上那些暗红色的诡异血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她……”托姆也注意到了。
就在这时，铃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瞳孔是正常的深棕色，虽然涣散，但没有了之前的浑浊和暗绿光点。
她茫然地看着车厢顶棚，然后目光缓缓移动、落在林渊脸上。
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停了……”
“什么停了？”林渊靠近问。
铃的眼神渐渐聚焦，带着残留的恐惧和茫然：
“……输送……核心的……心跳……停了……”她说完，眼睛一闭，再次昏睡过去，但这一次，呼吸悠长平稳，像是陷入了真正的沉睡。
林渊直起身，看向凯。
凯也看着他，眼神里是同样的疑问：成功了？那个岛核心，被过载摧毁了？
哈肯拿着环境分析仪，手在抖。
“孢子浓度……在下降，虽然很慢，但确实在降，环境辐射读数……也在回落。”
雷克爬上车顶，用望远镜看向沼泽方向。
“看不太清……但有烟，很大的烟尘，那片沼泽……好像陷下去了一块。”
林渊感受着吹过石林的夜风，风依旧冰凉，但那股始终萦绕的、甜腻的腐败气息，似乎淡了一点点。
他看向东方天际那片被撕裂的云层缺口，以及缺口后冰冷的星光。
备用节点的最后手段，似乎起效了，岛核心被重创。
但这颗星球上，还有多少这样的“节点”和“核心”？“守望者”留下的这个烂摊子，真的靠一次过载就能解决吗？
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该往哪里去？
车依然没电，补给即将耗尽，但至少，暂时、那些疯狂的植物和虫子，似乎沉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