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载，会怎样？摧毁核心？还是引发更大的灾难？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现在没有选择。车废了，人伤了，外面是无穷无尽的孢子生物。唯一的主动机会，就是这个“最后手段”。
他收起终端，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擦伤和湿透，没有大碍。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这个地坑一侧，有一条更窄的、人工开凿的竖井，有锈蚀的铁梯向上。
这应该能通回地面，位置可能离勘探车不远。
他抓住铁梯，开始向上爬。
爬了大概十米，头顶出现一块厚重的金属盖板。他用力推了推，盖板松动了，露出缝隙，有新鲜空气和微光透入。
他推开盖板，爬了出去。
外面是石林，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发光云层变得极其暗淡，只能提供朦胧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岩石的轮廓。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发现自己离勘探车停靠的位置大约只有两百米。
他朝车的方向走去。脚步放得很轻。夜晚的石林，寂静得可怕，连风声都停了。
接近勘探车时，他看到了车旁晃动的微弱光点——是凯的手电，用布蒙着，只透出一点光。
他发出几声约定的鸟鸣般短促口哨。
光点立刻转向他。凯的身影从车后闪出，枪口指向这边，确认是他后，才放下。
林渊快步走过去。凯拉开车门，他钻了进去。
车厢里点着一根从观测站带出来的荧光棒，提供着惨绿的光。铃依旧昏迷，托姆守着她。雷克和哈肯看向林渊，眼神询问。
“找到点东西。”林渊没有耽搁，拿出终端，调出蓝图和操作手册，“有个备用控制节点。在石林山地深处。重启它，可能能干扰甚至过载那个岛核心。”
哈肯凑过来看屏幕，眼睛睁大。“这……这是‘守望者’时期的网络控制图！重启序列……需要物理操作，还要密钥认证……”
“密钥我有。”林渊晃了晃那把数据钥匙。
“后果呢？”凯直接问最关键的问题。
“手册说后果不可预测。可能引发核心过载。过载可能摧毁它，也可能……引发爆炸，或者释放更多孢子。”
车厢里沉默。
“去不去？”雷克打破沉默。
“去。”林渊说，“没别的路。但需要人留在这里。”
他看向凯：“你带托姆、哈肯，守着铃和车。如果……如果我和雷克成功了，岛核心被干扰，也许那些植物会暂时失去活性，你们就有机会开车离开这片区域，找地方固守待援。如果失败了，或者引发更糟的情况……”他没说下去。
“我和你去。”雷克站起来，“你一个人不行。”
林渊看着他。雷克眼神里有对未知的恐惧，但也有一种豁出去的狠劲。他点点头。
“什么时候走？”凯问。
“现在。”林渊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晚上，那些东西可能不活跃。而且，我们没时间了。”
他拿出指南针和终端上显示的坐标。“我和雷克去节点。你们保持隐蔽。如果看到沼泽方向有异常闪光或爆炸，或者……植物大规模枯萎，就立刻开车，朝山地更高处走，离沼泽越远越好。”
凯接过指南针，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林渊的手臂。
林渊和雷克简单补充了一点水分，带上最后的装备：工具刀，绳索，数据钥匙，终端，还有雷克那把实弹手枪（只剩六发子弹）和凯最后分给他们的两个能量手枪弹匣（电量极低）。林渊将那枚冰冷的共鸣晶体碎片也塞进贴身口袋。
没有告别。两人钻出车厢，融入石林的黑暗。
凯关上车门，将荧光棒的光调到最暗。他看向昏迷的铃，又看向林渊和雷克消失的方向。
“准备好。”他对哈肯和托姆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可能很快就要移动了。”
林渊和雷克在黑暗中穿行。荧光棒的光被布裹着，只漏出几丝，勉强照亮脚前方寸之地。石林的影子在微光中扭曲晃动，像蛰伏的巨兽。
终端屏幕的光调到最低，显示着坐标和简略的路径图。他们朝着山地深处走。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盘结的树根（正常的、干枯的树根）。空气冷冽，带着夜晚的霜气。
雷克走在前头，实弹手枪握在手里，枪口朝下。他呼吸很轻，但肩膀紧绷。林渊跟在后面，注意着四周动静。除了风声掠过岩柱的呜咽，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一道陡峭的岩坡。坡上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苔藓。坐标指示，备用节点的入口就在这坡顶附近。
“怎么上？”雷克压低声音。
岩坡近乎垂直，湿滑。林渊解下绳索，在末端绑上一块有棱角的石头。“扔上去，钩住东西。”
他甩动绳索，石头带着绳头向上飞去。第一次，石头滑了下来。第二次，石头卡在了坡顶一处岩缝里。林渊用力拉了拉，还算牢固。
“我先上。”雷克把手枪插回腰间，抓住绳索，脚蹬岩壁，开始攀爬。他动作利索，很快消失在坡顶的黑暗中。
林渊等了一会儿，绳索传来三下规律的扯动——安全信号。他将终端和工具刀在腰间别好，抓住绳索，也开始向上。
岩壁湿滑，脚下很难找到着力点。他全靠手臂力量将自己拉上去。爬到一半，肩膀伤口被牵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咬紧牙关，继续。
快到坡顶时，头顶传来雷克压得极低的声音：“有东西。”
林渊立刻停住，悬在半空，屏住呼吸。
坡顶的风声里，夹杂着一种轻微的、有节奏的“咔嗒”声，像是某种节肢动物在敲击硬物。声音不止一处，分散在周围。
“数量？”林渊用气声问。
“看不清。至少三四个。在坡顶边缘移动。个头不大，但……”雷克顿了一下，“形状有点怪。”
林渊慢慢继续向上，直到眼睛与坡顶齐平。他小心地探出一点头。
坡顶是一小片相对平坦的岩石地。荧光棒微弱的光晕边缘，照出几个移动的影子。大小如猎犬，但轮廓不对——身体细长，有多对节肢，头部……没有明确的眼睛，只有一团不断开合的、细小的口器。它们在岩石间爬动，动作不算快，但很稳，节肢敲击岩石发出“咔嗒”声。
不是藤蔓，也不是菌毯。像是……某种甲壳类与昆虫的混合体，表面覆盖着暗沉的、类似岩石的角质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