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依旧惨白均匀、无法判断具体时间,但根据体感和之前消耗的时间推算,这个星球的“夜晚”应该快到了——如果它有夜晚的话。
“现在怎么办?”雷克打破沉默,“车废了,铃半死不活,外面不知道有什么,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没人能回答。
林渊挪到后舱,靠近铃,托姆守在她旁边。
铃的呼吸浅而快,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颤动,像是在经历剧烈的梦境。
林渊轻轻翻开她的一只眼睑——瞳孔收缩正常,但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暗红色的血丝,排列方式有些奇怪,像是某种……纹路?
他松开手,看向哈肯:“你之前做的那个信号发射器,还能用吗?”
哈肯从包里翻出那个简陋的设备。
“电池还有一点,但信号太弱,这里干扰又强、传不出多远。”
“试试,发求救信号,内容就写……‘哨兵vii,幸存者,坐标未知,急需救援’,循环发送。”
哈肯点点头,开始操作设备。
凯检查着所剩无几的装备和补给,能量步枪只剩最后一个弹匣,实弹手枪还有十二发子弹。
几包压缩口粮,三个半满的水袋,一把多用工具刀,一卷所剩无几的绳索,以及,从观测站带出来的环境分析仪和手提扫描仪(都快没电了)。
“轮流值守,两人一组,休息的人尽量保存体力。”凯分配任务,“林渊,你先休息,你脸色很差。”
林渊没有争辩,他靠坐在车厢角落、闭上眼,肩膀伤口的疼痛持续传来,但更让他不安的是那种“指引”消失后的空洞感。
就像一直嗡嗡作响的背景噪音突然停止,反而让人心悸。
铃的呻吟变大了些,林渊睁开眼,看到她身体开始轻微痉挛、牙齿咬得咯咯响。
“铃?铃你能听到吗?”托姆抓住她的手。
铃猛地睁开眼!这一次,瞳孔深处似乎闪过一抹极快的暗绿色光点,她直勾勾地盯着车厢顶棚,嘴唇翕动、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岛……核心……阻止……输送……”
然后,她眼睛一翻,再次昏死过去。
车厢里一片死寂。
“她在说什么?”雷克压低声音,像怕惊扰什么。
“岛,核心,阻止输送。”林渊重复了一遍。
他想起沼泽中央小岛上的建筑残骸,想起那条粗大的、脉动的输送管道,想起喷发的墨绿色浆液。
“那个岛不是废弃前哨站,是还在运行的某种东西,管道在输送养分,或者别的东西,铃被裹在巢穴里、可能‘看到’或‘听到’了什么。”
“阻止?”凯看向林渊,“拿什么阻止?我们连走到那里都难。”
林渊没回答,他摸向口袋里的晶体碎片,碎片冰冷,他又想起骨刀最后传来的、遥远的坐标回响。
那回响指向的方向……似乎和沼泽小岛是同一个方位,但更远、更深。
也许,哈肯的信号发不出去,也许,不会有救援,也许,唯一的“出路”,就是铃昏迷中喊出的那个词——“阻止”。
而阻止,需要力量,他们现在没有力量,除非……
林渊看向昏迷的铃,又看向自己肩膀上那个空洞的伤口。
除非,他们能弄明白,那些“孢子”、那些植物,还有这岛上所谓的“核心”,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及,他伤口里曾经的东西、和铃现在身体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闭上眼,不再试图休息,而是开始回忆。
回忆观测员埃文斯的日志、回忆罗兰的探险记录、回忆“生态稳定场发生器”上的数据、回忆那枚共鸣晶体碎片的作用方式。
碎片能中和孢子能量,他的伤口曾被孢子能量感染,又似乎被碎片“驱离”了某种东西,铃现在被更深地侵染。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他疲惫而疼痛的脑海里、逐渐成形。
林渊睁开眼,车厢里光线更暗了,发光云层的光似乎正在减弱,像一块用旧了的电池,夜晚要来了。
哈肯还在摆弄信号发射器,眉头紧锁,凯守在驾驶位旁,透过车窗缝隙观察石林。
雷克闭着眼假寐,但呼吸不稳,托姆用湿布小心擦拭铃的脸和手,擦掉那些干涸的粘液残留。
林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伤口的疼痛还在,但已经变成一种迟钝的钝痛。
他看向铃,她呼吸依旧浅快,眼睑下的眼球不时颤动,嘴唇偶尔无声开合,像是在重复那几个词:岛……核心……阻止……
他挪过去,蹲在铃身边。
“哈肯,分析仪还有电吗?”
哈肯抬头:“还有一点点。”
“扫描她,全身,重点看生命体征异常和能量残留。”
哈肯放下信号发射器、拿起那个手提环境分析仪,对准铃,仪器屏幕亮起微光,发出低低的嗡鸣,数据跳动。
“心跳120,血压偏低,血氧饱和度88……还在缓慢下降。”
哈肯念着,“体温385度,低烧,脑电波……异常活跃,θ波和δ波混叠,有不明频率干扰。”
他调整了几个按钮,“能量扫描……她体内有微弱的、与外部环境孢子辐射同频的能量信号,但更集中,集中在脑部和脊椎。”
“像被……接线了?”雷克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差不多。”哈肯声音发干,“那些细根须可能不只是吸食养分,它们在建立某种……神经或能量连接,她现在可能……”
他看了一眼林渊,“能接收到那个‘岛核心’的信号。”
林渊想起自己之前肩膀的“指引感”,孢子能量寄生后、会产生方向感,铃被更深度侵染,接收到的可能是更明确的“信息”。
“她在昏迷中喊‘阻止输送’。”林渊说,“‘输送’什么?通过那条管道?输送到岛上?还是从岛上输送出来?”
凯转过头:“观测员日志里提到‘活性生物质聚合体’在扩张,那个岛,可能就是‘聚合体’的一部分,或者一个节点。
管道输送养分过去,让它生长,也可能反过来,输送某种东西出来——孢子?能量?”
“阻止。”林渊重复这个词,他看向凯,“我们有什么能‘阻止’的东西?”
凯沉默,他们只有快耗尽的武器,一辆废车,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