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都别想！”指挥官的声音带着怒意，步枪口顶住了维娜的额头，“你们这些蠢货，把一切都搞砸了！”
维娜的后背撞得生疼，但她盯着那暗红色的目镜。
“搞砸的是你们，贪婪。”
指挥官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突然，整个大厅，不，是整个地下档案库、剧烈地震动起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天花板开裂、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数据核心的光球发出濒临崩溃的刺耳鸣叫、墙壁上的红光疯狂闪烁。
震动不是来自战斗，是来自更深的地下，伴随着一种低沉到超越听觉、直接作用于内脏和骨髓的轰鸣。
仿佛某个沉睡的巨兽，被头顶的喧闹和异常的能量波动、彻底惊醒了。
“沉眠者……”维娜吐出这个词。
指挥官的动作僵住了，他的装甲传感器显然捕捉到了更恐怖的数据。
“撤离！所有人！立刻撤离！”他对着通讯器嘶吼，松开了维娜、转身就向通道口冲去。
但通道口已经被震落的岩石和扭曲变形的金属结构部分堵死。
更糟糕的是，地面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痕，炽热的地热蒸汽和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粘稠的发光物质，从裂缝中涌出。
那不是岩浆，是某种富含能量的、被“沉眠者”场活化的地质流体。
流体接触到的东西——金属、岩石、甚至一只机械蜘蛛——立刻被侵蚀、溶解，或者……同化，表面长出诡异的、脉动的晶体。
档案库正在变成一个死亡陷阱。
“这边！”卡隆发现了大厅另一侧，一个因为震动而暴露出来的、原本隐藏的维修管道口，只有半米直径。
没有选择，维娜、卡隆、凯拉冲向管道口，卡隆率先钻了进去，然后是凯拉。
维娜回头看了一眼，灰港的士兵们在崩溃，有的被蜘蛛杀死、有的被裂缝吞噬、有的在暗红色流体的包围中发出非人的惨叫。
那个指挥官的动力装甲被一块落石砸中，倒在地上挣扎。
她转身，钻进黑暗狭窄的管道，管道向上倾斜、满是灰尘。
他们手脚并用拼命向上爬，身后，档案库崩塌的巨响、能量过载的爆炸声、以及那种源自地底的恐怖轰鸣，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远。
爬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现光亮和冰冷的空气。
他们从一个不起眼的、位于蒸汽裂隙更高处岩壁的出口爬了出来，摔在覆盖着冰雪的岩石上。
下方，原本的裂隙正在扩大、暗红色的光从深处透出，混合着蒸汽、直冲上天空，整个区域都在震动。
远处，悬浮在空中的“先驱者号”飞船，似乎也感应到了下方的剧变，引擎加速运转、向更高处爬升。
“马库斯！瑞克！能听到吗？”凯拉对着手腕上残存的通讯器（从灰港士兵尸体上扒下来的）喊道。
一阵噪音后，传来马库斯惊慌的声音：“能听到，下面怎么了？地震？飞船监测到地底有巨大的能量爆发。”
“档案库完了，‘沉眠者’被惊动了。”维娜喘息着说，“你们在哪？”
“我们在飞船上，刚才有几架灰港的小型飞行器试图靠近，被飞船的自动防御驱离了，我们现在过来接你们。”
几分钟后，“先驱者号”降低高度、悬停在他们头顶，放下牵引光束。
三人被拉进飞船，瑞克和马库斯脸色苍白。
飞船外部传感器显示，下方的地热区域正在发生恐怖的地质变化。
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区域冰层融化、塌陷，暗红色的流体不断涌出，形成了一个沸腾的“湖泊”，并且还在扩大。
“我们得立刻离开这片空域。”瑞克看着能量读数，“那种能量爆发会干扰飞船系统，而且可能吸引更多麻烦。”
飞船调转方向，加速，朝着冰原深处飞去。
维娜靠在舱壁上，看着后方舷窗外，那逐渐变小的、如同大地伤口般的暗红色光斑。
档案库毁了，资料可能也没保住多少，灰港的精英小队覆灭。
而他们，除了捡回一条命，只带走了脑海里那些沉重而危险的信息碎片，以及更清晰地意识到了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林渊的求救信号依旧在导航屏幕上闪烁，但此刻，那信号似乎变得更加遥远、更加微弱。
飞船在冰原上空飞行，朝着星图上下一个可能的安全点——一个远离“沉眠者”活跃区域、标记为“信风网络残余中转站（可能废弃）”的坐标。
沉默笼罩着船舱，只有飞船引擎的低鸣，和每个人心中那压抑不住的、对未知前路的寒意。
飞船在冰原上空拖着一条苍白的航迹，下方，暗红色的“伤口”已被风雪和距离模糊成地平线上一团不祥的光晕。
引擎稳定低鸣，但维娜能感觉到，这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之前没有的、不易察觉的震颤，就像这艘古老的飞船也在承受某种压力。
瑞克盯着导航屏上那个标记为“信风网络残余中转站”的坐标点，眉头紧锁。
“距离不算远，但信号反馈太干净了。”
“干净？”凯拉凑过去看。
“能源读数稳定在极低水平、环境参数正常，没有任何生物或机械活动信号，就像一个完全休眠、等待唤醒的空壳。”
瑞克调出数据库里关于这类中转站的简略说明，“它们通常是自动运行的物资储备和通讯中继点，规模很小、深度休眠状态下几乎不散发可追踪信号。
但这也意味着，我们不知道它是否还能用，或者里面有没有不速之客。”
“总比在冰原上飘着强。”卡隆检查着从灰港士兵那里缴获的热能匕首，刀刃发出轻微的嗡鸣。
“我们需要补给，食物、水、药品，还有，”他看了一眼维娜，“搞清楚你脑袋里多出来的那些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维娜靠坐在舱壁边，闭着眼。
档案库最后时刻涌入的破碎信息、数据核心的污染爆发、以及地下深处“沉眠者”被惊动时那撼动灵魂的轰鸣，这些片段还在她脑海里翻腾、碰撞。
她需要理清，更需要知道，自己与“低语”和“沉眠者”之间那该死的感应，除了带来危险和头痛，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