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小型破冰锥,或者说,曾经是破冰锥的东西、此刻扭曲着侧翻或倾覆在冰面上。
船体严重破损,外壳布满巨大的撕裂伤和撞击凹痕。
其中一艘的驾驶舱完全不见了,像是被什么力量生生撕扯掉,另一艘的尾部引擎部分炸开,金属呈放射状外翻、冻结在冰里。
没有燃烧的痕迹,只有暴力破坏后的死寂。
船体上的涂装已经模糊,但还能隐约辨认出一个标志:交叉的扳手与齿轮,下面一行小字——“冰原矿探联合体”。
“采矿公司的勘探船?”马库斯的声音发干,“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搞成这样?”
卡隆走到最近的一艘残骸旁,探头看向撕裂的船舱内部。
手电光扫过、他立刻缩了回来,脸色难看。
“里面有东西,冻住了,不是人形。”
维娜也靠近查看,在一个破损的货舱里、她看到了卡隆说的“东西”——一
大团冻结的、暗红与灰白交织的、难以名状的有机组织,像是某种巨型蠕虫被切断的后半截,表面覆盖着粗糙的角质层和尚未完全冻结的粘液。
组织内部,隐约能看到嵌入的、属于破冰锥的金属碎片。
“船是从内部被破坏的。”卡隆说,“有什么东西在船里长大了,或者钻进去了,然后撑爆了它。”
“孢子变种?还是冰层下的东西?”马库斯感到一阵反胃。
维娜的目光扫过其他两艘残骸,破坏模式类似。
这些船遭遇了某种能够从内部侵蚀、破坏金属结构的生物,时间……看冰霜累积程度、不会超过一个月。
“信风-9”的巡逻队警告说监测到生物能波动,指的就是这些?
她抬头,看向他们原本要去的方向,风雪依旧,但那方向此刻看起来危机四伏。
“还去‘信风-9’吗?”卡隆问,独眼盯着维娜。
“坐标是唯一的线索,林渊那边等不起、我们也等不起。”维娜说,“但路线要改,避开这些残骸区域、绕更大的圈子,注意脚下和任何冰层裂缝。”
他们再次出发,这次更加警惕,几乎是在爬行前进、利用冰面上任何一点微小的起伏作为掩护。
风雪是敌人,也是暂时的帷幔。
又艰难跋涉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体力接近极限,卡隆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马库斯好几次差点滑倒。
就在这时,维娜手腕下那股指向“信风-9”的刺痛,突然变得尖锐、清晰,并且开始有规律地跳动,像是……某种信标的应答节奏?
几乎同时,前方偏右的风雪中,出现了一个稳定的、闪烁的绿色光点,光点很有规律,三短,一长,停顿,重复,灯光信号。
“是他们!巡逻队!”马库斯激动地低呼。
维娜却没有立刻回应,她趴在一块冰凸后面、仔细观察。
光点来自大约两百米外,一个半埋在冰里的、隆起的小型金属结构顶部,那结构像是个通讯塔或观测塔的顶端。
信号持续发送着,卡隆也眯起眼。
“有点太……规矩了,像是自动信号。”
“也可能是诱饵。”维娜说,她想起破冰锥残骸里那恶心的东西。
“马库斯,你留在这里,躲好,卡隆,你从左边绕过去,我右边,保持距离,观察那个信号点周围,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立刻退回这里。”
两人点头,分开行动,维娜在冰面上匍匐前进,借着风雪的掩护、缓慢靠近。
距离缩短到一百米左右时,她看清了那个金属结构——确实是一个小型通讯塔,塔身下半部分被冰埋住、塔顶的灯在自动闪烁。
塔的基座旁边、似乎有个入口,但被雪半掩着。
没有看到人影,也没有看到任何脚印或活动痕迹——新雪覆盖了一切。
她继续靠近,八十米,五十米,塔顶的绿灯依旧规律闪烁。
突然,她左手边不远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但绝对不属于风雪的“咔嚓”声,像是冰层被什么东西从下面轻轻顶了一下。
维娜瞬间静止、屏住呼吸,枪口转向声音来源,那里是一片平坦的冰面,除了积雪、什么都没有。
几秒钟后,又是一声“咔嚓”,这次在她右前方,更靠近通讯塔基座入口的位置。
冰面下,有东西,而且在移动,围绕着通讯塔。
陷阱,她立刻向后缩,同时用手势向远处的卡隆发出警告——手掌向下、快速摆动。
卡隆看到了、也停下了靠近的动作。
就在这时,通讯塔塔顶的绿灯,闪烁节奏突然变了,变成了急促的、毫无规律的乱闪。
紧接着,塔基入口处的积雪猛地炸开,一个穿着臃肿白色雪地伪装服的人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那人影手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没命地朝着维娜和卡隆中间的空旷冰原跑来。
“跑!别过来!是陷阱!”一个嘶哑的、年轻女性的声音透过风雪隐约传来。
几乎在她冲出来的同时,她身后的冰面“轰”地一声破开。
三条覆盖着冰晶、末端尖锐、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惨白树根般的粗壮肢体,猛地从冰下刺出、抓向那个奔跑的人影。
人影踉跄了一下、险险避开,继续狂奔,她怀里的东西掉了出来,是个长方形的金属箱子。
“火力掩护!”维娜对卡隆那边喊了一声,同时举起老式手枪、瞄准那追出的肢体开火。
子弹打在惨白的“树根”上、溅起冰屑和少量粘液,但没能阻止它。
另外两条肢体也从不同方向破冰而出、封堵那人影的去路。
卡隆也开枪了,他的射击更准,一枪打中了其中一条肢体的关节连接处,那肢体猛地一颤、动作迟缓了一下。
就这一下,给了那人影机会,她一个鱼跃前扑、滚到了维娜附近的一个冰洼后面,剧烈喘息。
三条惨白的肢体在空中挥舞、寻找目标,但它们似乎对离开冰面一定距离有所顾忌、没有立刻追击过来。
“你们……是发信号的人?”那人影——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脸上有冻伤痕迹、眼神却锐利的女人——
靠着冰壁,一边喘一边问,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造型奇特、枪管粗短的能量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