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下方的大地地貌开始发生变化。
平坦的原野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和更茂密的、被人为砍伐出道路的森林取代。
空气中，属于人类活动的气息越来越浓。
不仅仅是炊烟，还有牲畜粪便、金属锻造、以及某种……大型集市特有的、混合了各种货物、人畜和尘埃的复杂气味，即使在高空也能隐约闻到。
“快到了。”
莱戈拉斯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很轻，却清晰地传来。
“前方那片有较多灯火聚集的河谷……就是晨露镇。”
林薇尔强迫自己抬起几乎被冻僵的脸颊，向前望去。
在熹微的晨光勾勒下，一片规模不小的城镇轮廓出现在河谷之中。
城镇被一条蜿蜒的河流一分为二，石木结构的房屋鳞次栉比，几条主干道上依稀可以看到移动的火把光亮。
在城镇靠近河流的一侧，矗立着一座相对高大、有着尖顶和彩色玻璃窗的石头建筑，顶端竖立着一个巨大的金色十字徽记。
那应该就是莱戈拉斯提到的神殿祈祷所。
此刻的晨露镇，大部分区域还沉浸在睡梦之中，只有零星灯火和早起者的动静。表面看去，一片宁静祥和。
然而，在规则视界下，林薇尔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以那座祈祷所为中心，整个城镇上空，笼罩着一层极其稀薄、却异常清晰的、亮金色中混杂着丝丝暗红的能量“薄纱”！
这层能量薄纱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如同呼吸般脉动着，不断从祈祷所方向汲取着能量，并向整个城镇扩散，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充能的魔法阵的“基底”！
而在城镇外围，靠近黑森林方向的几个入口处，以及几处看似废弃的仓库、磨坊附近，规则视界捕捉到了更多强烈的、不祥的能量反应点！
那是大量预先埋设的、与祈祷所能量基底相连的“节点”！
这些节点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她在裁决司装置和阿尔方斯伤痕中感受到的、那种强行融合光暗的气息如出一辙，只是更加隐蔽，更加……“井然有序”，仿佛在等待着某个统一的指令，就会瞬间爆发，将整个城镇吞没！
更让她心惊的是，在城镇的阴影角落、屋檐下、甚至一些早起行走的“镇民”身上，她都看到了那种标志性的、亮金色夹杂暗红的能量微光！
那不是镇民本身的力量，而是某种附着物，或者……伪装！
裁决司的人，已经大量渗透进来了！
他们伪装成镇民、商旅、甚至守卫，混在人群之中！
整个晨露镇，看似平静，实则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即将被引爆的火药桶！
而引信，就掌握在祈祷所里那些黑袍人手中！
“他们……已经布置好了！”
林薇尔的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微微发抖，她快速将规则视界“看”到的一切，通过契约共享给阿尔方斯。
“整个城镇都是陷阱！能量基底已经激活，节点遍布，他们的人混在镇民里！就等……就等一个信号，或者一个‘合适’的时机！”
阿尔方斯巨大的身躯在空中骤然悬停，双翼保持着扇动，带来低沉的风雷之声。
熔金般的竖瞳死死锁定着下方那片被不祥能量笼罩的城镇，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他同样“看”到了。
不仅是林薇尔共享的视界，他自身对秩序之力的敏锐感知，更能清晰地捕捉到那能量基底中蕴含的、令他灵魂伤痕都隐隐刺痛的同源污染气息，以及其中隐藏的、足以将整个城镇从物质到灵魂层面彻底“污染”和“扭曲”的可怕威力。
“他们打算……用整个镇子的人，作为‘污光’的祭品和‘证明’。”
阿尔方斯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冰冷的深处，是滔天的杀意。
“而且，看那能量的流向和节点布置……一旦爆发，污染会顺着地脉和水源扩散，波及更广的区域。
这不仅仅是屠杀，这是……制造一片永久性的、属于他们的‘污染区’！”
时间，真的不多了。
那些能量节点已经充能完毕，处于待激发状态。
祈祷所里的操控者，随时可能因为察觉到他们的到来，或者仅仅是为了“计划万无一失”而提前发动！
“阿尔方斯，你的力量……”
林薇尔再次提醒，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下方是龙潭虎穴，敌人数量不明，准备充分，还有整个城镇的无辜者作为人质和筹码。
而他们这边，阿尔方斯力量不稳，伤势未愈，只有她和莱戈拉斯两个地面战力。
“敌众我寡，力量未复。”
阿尔方斯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计算感。
“强攻，胜算极低，且会第一时间引发节点爆发，造成大量伤亡。潜入破坏，是唯一选择。”
他巨大的头颅转向林薇尔，熔金般的竖瞳深深看进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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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者，我需要你在外面制造足够大、足够吸引注意力的混乱，将祈祷所里和城镇中大部分敌人的注意力，以及可能存在的监控法阵，都牵引过来。
给我创造机会，潜入祈祷所，破坏能量基底的真正核心，并夺取他们的计划证据。”
“什么？”
林薇尔一愣。
“我去制造混乱？那你……”
“我潜入。”
阿尔方斯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的体型太大，容易暴露，但若只是制造混乱，吸引火力，你比我更合适。你有规则视界，能避开大部分侦测和陷阱，能精准制造‘意外’和‘恐慌’。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我相信你能做到。就像在龙栖地，就像在断齿峡。
而我，必须进入祈祷所核心。那里一定有与维克多直接联系的方式，有‘污光’第一阶段的完整记录，甚至……可能有解除节点激活的后门。
只有我能以最快的速度，以最小的动静突破他们的内部防护。”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
将最脆弱、但拥有特殊视野的林薇尔置于制造混乱的危险前线，而让状态不佳的阿尔方斯独自潜入最危险的敌人核心。
林薇尔看着阿尔方斯那双仿佛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眸，看到了里面不容置疑的决心，也看到了那深处一丝……近乎托付的信任。
他知道这个计划对她同样危险，但他更知道，这是当前局面下，唯一可能拯救这个城镇、并给予维克多重击的机会。
她没有犹豫，重重点头。
“好。告诉我你的计划，和……我能制造的‘混乱’的界限。”
阿尔方斯开始快速而清晰地交代。
他指出了几个能量反应最强、最可能藏有重兵或监控节点的区域，让林薇尔避开。
他建议林薇尔利用城镇本身的建筑、早起的人流、牲畜、以及那些尚未完全熄灭的炉火，制造一系列看起来像是“意外”或“小规模骚乱”的事件，逐步将水搅浑，但绝不能触碰任何能量节点。
他还告诉林薇尔几个可能的撤离点和汇合信号。
“……记住，”
最后，阿尔方斯深深地看着她。
“你的任务是吸引注意，制造混乱，拖延时间，不是死战。一旦我成功破坏核心，会立刻发出信号。
如果情况有变，或者你发现自己有暴露的危险，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不要回头。明白吗？”
“明白。”
林薇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
她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短弓和箭矢，将托克准备的几样可能用上的小道具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阿尔方斯缓缓降低了高度，朝着晨露镇外围一处偏僻的、靠近黑森林的废弃伐木场滑翔而去。
落地时，他庞大的身躯几乎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显示出他此刻的消耗。
“去吧，契约者。”
他低声道，熔金般的竖瞳在渐亮的晨光中，映出林薇尔坚定而渺小的身影。
“愿秩序……眷顾你的脚步。”
林薇尔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如同融入晨雾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已经被黑暗能量悄然侵蚀的、看似宁静的边境城镇潜行而去。
阿尔方斯巨大的身躯隐藏在伐木场堆积如山的原木阴影中，静静等待着。
他需要等林薇尔的“混乱”吸引足够多的注意力，也需要等自己体内那两股因长途奔袭而更加躁动的力量，稍稍平复一丝。
战斗的序幕，即将由他最脆弱的契约者拉开。
而真正的对决，还在那尖顶祈祷所的阴影深处。
黎明的天空，泛起一丝惨白。
晨露镇在无知无觉中，迎来了决定命运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