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坍缩。
阿尔方斯最后的意识,如同沉入无光深海的巨石,被冰冷、剧痛和沉重的虚无拽着,不断下坠。
视线所及,唯有倒转的天空,那一片刚刚被净化光潮洗过的、虚假的蔚蓝,此刻正迅速被视野边缘涌上来的、粘稠的黑暗吞噬。
耳中,幸存者们劫后余生的惊呼、哭喊、以及天空中那幅无声却震撼的光影幻象所激起的巨大喧哗,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层,模糊、扭曲、渐行渐远,最终化为一片空洞的、持续不断的蜂鸣。
身体的知觉在飞速剥离。
他能“感觉”到自己庞大身躯下,温热的血液正从无数崩裂的伤口中汩汩涌出,浸透身下冰冷的碎石和泥土,带走了最后的体温和力量。
体内,那两股因强行共鸣而短暂协同、旋即又因透支而彻底失控的秩序之力,此刻正像两条垂死的毒蛇,在破损的经脉和灵魂中作着最后的、毫无意义的抽搐与撕咬,每一次微弱的痉挛,都带来比之前任何痛苦都要深刻的、源自存在本身崩解的虚无感。
他要死了。
不,或许更糟。
是消散,是存在被抹去,是百年孤傲、不屈挣扎后的,彻底寂灭。
也好……他想。
纠缠百年的伤痕,无尽的追杀与污蔑,袍泽与故土的鲜血……
或许,这就是终点。
只是……终究还是没能……
没能什么?
一个模糊的、几乎要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念头,如同水底的微光,挣扎着闪现。
契约……那个渺小的、脆弱的、却一次又一次带来意外,甚至试图用灵魂为他搭建“桥梁”的蝼蚁……
林薇尔。
她的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入他即将沉寂的意识。
她怎么样了?
最后一眼,她似乎……胸口有了一丝起伏?
是错觉吗?还是……
一股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又异常顽固的牵引力,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丝火苗,透过那即将断裂、却依旧藕断丝连的灵魂契约纽带,颤巍巍地传递了过来。
那不再是清晰的意念,不再是主动的引导。
那是一种……纯粹的、本能的、对生的渴望,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几乎与他此刻心境产生诡异共鸣的——不甘。
不甘就此消逝。
不甘真相永埋。
不甘仇敌逍遥。
不甘……这刚刚看到一丝微弱熹光的道路,就此断绝。
这微弱的不甘,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即将被黑暗彻底淹没的意识深处,激起了一圈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又真实存在的涟漪。
几乎同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奇异嗡鸣,从他体内那两股正在作垂死挣扎的混乱力量中心,突兀地响起。
不,不是从他体内。
是从契约纽带的另一端。
嗡鸣的源头,是林薇尔。
是林薇尔手腕上那枚契约印记。
此刻,那枚印记如同感应到了宿主灵魂最深处的不甘与渴望,感应到了另一端契约者濒临寂灭的危机,自行苏醒了。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通道,一个烙印。
它像一颗被置于绝对黑暗与绝对冰冷中的、即将熄灭的星辰,在自身消亡的最后一刻,用尽最后所有的物质与能量,向内坍缩、点燃!
不是点燃力量。
而是点燃存在本身。
点燃林薇尔那残存的、破碎的、却蕴含着穿越者坚韧意志、与阿尔方斯灵魂共鸣过的银龙之力、以及被翡翠梦境森林古树祝福过的自然生命力的——灵魂残火!
“以我残魂为薪……以契约为引……”
一段破碎的、并非由语言构成、而是直接由灵魂火焰燃烧产生的意念脉冲,顺着契约纽带,狠狠地撞进了阿尔方斯濒死的意识!
“阿尔方斯……醒来!”
“感受它!接纳它!融合它!”
“我们……还没有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