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白鸽象是喝醉了一般,突然叼走了宾客手中的花束,仿佛在宣示自己的领地。
几只更大胆的,顺手抢走了栏杆上彩色的丝绸,堆到莫兰脚边,好象在给神父布置一场小小的陷阱。
看着这些轻啄着羽毛、不断挑衅的白鸽,莫兰眉头皱起。
宾客们面面相觑,小声嘀咕,以利亚忍不住轻笑出声。
黛丽丝虽然捧腹,但尽力保持优雅。
爱德华吓坏了,紧紧抓住她的手:“这怎么回事莫兰,该不是有恶”
“别那么大惊小怪,新郎,你该学学新娘的心理素质。”
莫兰一边说着,一边朝高处的台阶走去。
他的衣袖轻轻一挥,里面藏着的蓝色触手抖落出一层细微的粉末。
尘埃的闪铄之中,鸽子们瞬间安静下来,整齐地落在地上,羽毛在晨光下闪着银色光泽。
莫兰低头整理脚边的丝带,抬起头,沉稳地对着一旁有些诧异的宾客解释道:
“我想,是这群小家伙们太激动了。
动物就和人一样,也很容易被这种幸福的氛围所感染,没错吧,主教大人?”
“啊是、是的。”马修有些尴尬地附和着,一边默默收起了银杖。
他也不太清楚,礼器的操控怎么会出现了这样的问题。
宾客们松了口气,忍不住笑了。
黛丽丝握住爱德华的手,低声道:“这也算是婚礼的小惊喜吧。”
爱德华先是紧张,随后也无奈笑了:“是啊。”
闹剧收尾后的宴会厅里,暖黄的灯光洒在长桌上,洁白的布巾铺的整整齐齐。
晶莹的暖汤壶与闪亮的酒杯,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色泽。
爱德华和黛丽丝坐在主桌中央,笑容仍带着刚才的馀温。
转眼看去,老爹已经喝到了脸色涨红,正摇晃着酒杯,在一群女宾客间发出大声的赞叹。
以利亚试图劝阻,但完全失败,最终也只能无奈地耸耸肩。
伊芙琳正坐在一旁,兴致勃勃地和几位医生讨论着血裔的分类。
那些不太了解超凡之事的医生,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或低声交换意见。
至于莫兰,则被冠以“婚礼神父兼伴郎兼鸽子收容员”的特殊称号。
无论谁走近敬酒,他都面色庄重地举杯,回应那些称赞和不合时宜的祷告。
几轮敬酒之后,莫兰的杯子被端起的频率,似乎比爱德华还高。
宾客们偷偷打量着,这位冷静神父的模样,在灯光与笑声中,宴会缓缓展开。
罗莎端着果酒,悄悄地靠在莫兰身旁,声音压低:
“你看起来很忙嘛,莫兰。”
“主持婚礼是这样的,从头忙到尾。”
莫兰微微一愣,抬起眼眸,视线正好落在不远处的埃琳娜身上。
今天的她,似乎一直在静静盯着二人,脸色微妙,眼里闪过一抹无法言说的情绪。
罗莎察觉到这一幕,立刻有些心虚,手里的果酒杯差点滑落。
莫兰动作轻巧而不经意,伸手接住杯子。
埃琳娜看得清清楚楚,轻轻咬了咬唇。
宴会的角落,暖光被投下一小片静谧。
莫兰正准备回主桌,却被爱德华一把拉住。
“今天真是够热闹的,还有那群发疯的白鸽”
爱德华明显有些微醺,以往的严肃短暂地被幸福的喜悦冲走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奈,又有几分庆幸。
莫兰淡淡点头:“只是礼器的失控,总比什么恶魔乱入要好。”
两人谈起圣灰大墓地的事,不免都觉得心有馀悸。
至于那条圣母脐带的可疑来源,以及还未公开的真相,也在不经意间被提及。
“所以,在那之后,以利亚他们是怎么处理的?”莫兰率先问道。
“不清楚,唯有这件事,以利亚先生表示不能告诉我们。”爱德华淡淡地回答道,看来他私下里也去追问过这件事。
爱德华晃了晃杯子,眼神仍亮着几分酒意:
“上次的符文,你和委员会那边,讨论出结果了吗?”
他压低声音,目光还时不时瞥向四周。
“你是指梅芙?她怎么可能告诉我,符文的含义?
说到底,我觉得委员会其实也搞不太懂,他们或许有自己的考量吧。
但就象是你之前说的那样,这概率是梅芙的私人调查。”
莫兰说着,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还有一件事,她让我过段时间,去炼金学院担任助教。”
“炼金学院?”爱德华的醉意像忽然被风吹散了些,“很好啊,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岗位。”
“恩。”莫兰淡淡地回答,“不过,我倒是觉得,这算是她对你结婚的一点小报复。”
正在喝酒的爱德华差点呛到:“什么?”
莫兰神情平静,带着一点隐隐的调侃:“不然这么好的位置,为什么不是你的?
比起使用契约的驱魔人,你这样的炼金术士才更适合那种地方。”
爱德华哭笑不得:“我觉得,神父也挺适合当老师的。
不过说真的,我并不介意,甚至她如果真的邀请我,我大概率也会拒绝。”
“为什么?”
爱德华看向主桌方向,那里的黛丽丝正与女宾客们交谈,笑容柔软而明亮。
“放在以前,我或许还会很向往那种安稳的学术工作,每天只需要做研究、按时上课就好。
但我现在已经添加了驱魔协会,实在没有别的心思找兼职了,梅芙应该也是考虑了这一点。”
“是吗,我还以为是经过上一次失败的符文研究后,你已经对自己的学识没有自信了。”
“胡说什么,我就算再差,也肯定比你有文化好吧。”
两人相视,难得地都露出了不加掩饰的笑意。
宴会的暖光落在他们身上,一切喧闹都停留在远处。
和各方的来宾不同,只有他们谈到的,是压在心底的秘密与责任,以及未来慢慢展开的道路。
爱德华的神情,在酒意里渐渐沉静下来,他盯着杯中的液体,沉思片刻:
“说真的,莫兰,我非常感谢你。
如果不是你在大墓地救了我,我今天根本”
“这没什么,我知道你的性格,爱德华。
如果是你,你只会比我做的更夸张。”
莫兰本想象往常那样,来一句“那只是顺手的事”的吐槽,但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宴会的光从他侧脸掠过,照亮了他微微抬起的手。
他只是伸出手,象是替代话语一般,轻轻拍了拍这位已经成家的炼金术士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