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礼拜堂的门口,车轮碾过石板路,溅起一阵淡灰的雾气。
“安德森神父。”
委员会的炼金术士语气依旧平淡,却比先前多了一丝尤豫。
“虽然按照程序,我们不能泄露调查细节,毕竟您也知道,委员会很看重这些必要的流程。
但出于驱魔任务的需要,有一些内容,我们还是有义务告知您的。”
莫兰神色一凛:“请讲。”
炼金术士低头翻开笔记,声音压低,似乎有意地在回避马修主教和教堂的其他人:
“那些黑蜡烛的原料,尤其是蜡液中的部分成分,经过检测和追踪后,来源指向一家工厂。
圣弥亚制造工厂,您听说过吗?”
“圣弥亚?”
莫兰眉头微皱,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
“没错。”
那名炼金术士抬起头,目光在昏暗的圣堂中游移。
“他们是教会御用的蜡烛供应商之一,负责为王国大部分教区提供祭祀用蜡。
按理说,所有蜡料都经过祝圣与净化,不可能受到污染。
但很显然,出了某种致命的意外。”
空气里,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寒意弥漫。
莫兰思索着,他对圣弥亚制造工厂的印象其实也不多,只是知道它在几年前的火灾里登上过报纸。
和烟囱扎堆的诺尔顿区不同,工厂的大型事故在圣黎昂并不算多见。
莫兰缓缓吐出一口气,询问道:
“那家工厂现在居然还在运作吗?”
“名义上是。”炼金术士收起笔记,语气变得谨慎。
“五年前的那场火灾后,工厂的一部分车间被封锁。
官方报告称是蒸汽渠道爆裂,但从那以后,圣弥亚的产量大幅下滑,人员更替频繁。”
“如今只剩下三条生产线在运作,生产在线也大多是半自动的炼蜡机械。
照理说,工厂的废料与残蜡,都应由教会回收处理,但自从出现了第一根黑烛事件后,近期流入市场的几支民用蜡烛,也检测出了相似的残留物质。”
“也就是说,”莫兰缓缓道出结论,“灾厄的污染,可能已经超出了教堂的范围,开始扩散到了民间。”
炼金术士沉默片刻,轻轻合上笔记本。
“目前我们只是保持怀疑态度,还请您在调查过程中,务必不要张扬。
老实说,我们宁愿这一切只是恶魔作崇,也不想发现这是哪一群疯子在搞鬼。”
莫兰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随着自己在一次次战斗中提升,他也逐渐发现,最麻烦的不是恶魔,而是人。
尽管如此,莫兰对于黑烛的了解,还是不足以确保应对这次任务。
这种典型的委员会作风,让这位神父感到头疼。
秘银委员会从来都讲究“信息保密”,可每当事情牵扯到污染源或潜在危险,他们又总是第一时间把驱魔协会推上前线。
信息不全,权限受限,却要负责清理残局。
如果真要说分工,那他们更象是坐在实验室后方的研究员,而驱魔人,只是拿命去擦地的清洁工。
他心里一边腹诽,一边看着那两名炼金术士。
其中一人已经将封印箱小心翼翼地,搬回了蒸汽马车,锁链叮当作响,盖扣咬合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留下的那名炼金术士则重新走到他面前,打开随身文档夹,取出一份印着银色徽章的任务文档纸。
纸张边缘烙有秘银委员会特有的齿轮纹印,表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药水气息。
“安德森神父。”那人平静地说道,“根据委员会与驱魔协会之间的协定,这次调查任务将由您暂时负责指引。
看着对方有些尴尬地将文档递了过来,莫兰能看出,对方似乎不愿意将诺亚这种“杂学者”,视为和他一样的炼金术士。
“我知道了,谢谢。”莫兰没有多说什么。
他伸手接过那份文档,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文本。
除了工厂的旧址地图外,还有几份近期事件的记录,但都写的很简略。
秘银委员会的蒸汽马车在雾中渐行渐远,齿轮转动的声音被晨雾吞没,只剩下一缕淡蓝的蒸汽在空中缭绕。
莫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微微抿了抿唇,心中一阵烦躁。
他转身,穿过长廊,回到圣礼拜堂的外厅。
晨光通过彩窗的碎片照入,落在石柱与圣象之间,空气里仍残留着圣油与蜡的气味。
昨夜留下的火焰痕迹,已经几乎消失不见,估计是那个炼金术士造成的。
教堂的大门口,远远望去,爱德华与诺亚已经在等他。
两人的手里也同样举着驱魔协会的任务封函,信纸上盖着同样的银色印章。
看来就算昨晚莫兰没有遇到黑烛,今天也会被叫到协会里领取任务。
爱德华站得笔直,和诺亚似乎有些疏远。
他看到莫兰走近,轻轻点头:“看来我们要去一趟旧工厂。”
诺亚一边系着风衣扣子,一边咂了咂嘴:“不是,委员会就这么懒吗?有事情自己去查啊,又不一定就是恶魔搞的鬼。”
“少抱怨点吧。”爱德华一如既往地冷静,视线落在文档上,“反正我们也有炼金术的能力,没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功劳也归他们。”莫兰默默地补充。
诺亚笑了笑,拍了拍胸口的炼金挎包:“没事,我这次准备很充分,不可能再象大墓地那次一样,被突然抓过去当苦力了。”
“希望如此。”莫兰低声应道。
载着三人的马车,驶出圣礼拜堂的空地。
马蹄踏在湿滑的石板上,蒸汽与雾气交织成灰白的帷幕。
圣黎昂的晨雾总是带着一股冷冽的金属味,随着车轮滚动,煤尘与铁锈的味道也愈发浓烈。
那是诺尔顿区的味道,工业时代的呼吸。
这家工厂就坐落于圣黎昂和诺尔顿的交接地带,沿途的街景逐渐由别墅建筑,变为烟囱与铁轨,空气也越来越浑浊。
远处传来蒸汽机的轰鸣声,伴着警笛与锻炉的敲击节奏。
在厚雾的帷幕后,隐约可见圣弥亚制造工厂的轮廓。
那象是一座半坍塌的庞大建筑,烟囱折断,外墙斑驳,几块铁皮在风中拍打作响,如同钢铁巨兽的低沉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