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的火焰，不安地跳动。
门缝被推开的瞬间，夜色随之涌入。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木香、冷金属的锈味。
“晚上好，安德森神父。”
他身着灰色的教会执事服，胸口的银十字在火光下微微闪铄。
那双灰色的眼睛，像抛光过的玻璃，倒映着屋内的一切。
“你怎么”莫兰有些诧异。
火光被阴影吞噬，路西菲尔的身影若隐若现。
和以往说走就走不同，此时的他仍倚在角落，双眸微眯，注视着两人。
“听说您的状态不太好，圣礼拜堂那边都很担心。”
马尔科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得几乎让人放松。
莫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随即移开。
他缓缓抬手，将桌上的那本《死亡之诗》合上，黑色封皮轻轻发出摩擦声，书页间似乎仍残留着焦灼的气息。
“我没什么事，他们小题大做了。”莫兰淡淡回应。
马尔科走进屋内，步伐从容，目光扫过壁炉、书桌、散乱的笔记与酒杯。
夜幕在他身后缓慢合拢，门轻轻关上。
“你来的目的，不会只是关心吧。”莫兰缓缓走向沙发，语气低沉。
马尔科轻笑，目光在火光与阴影之间游移。
“当然，也是想聊一聊。
您上一次不就对我的恶魔能力，很感兴趣吗？”
马尔科走到壁炉旁，俯下身，用火钳拨了拨燃烧的木炭，仿佛这里就是自己家一样。
火星在他指尖轻微炸裂，映出他瞳孔深处的一瞬暗红。
莫兰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顺手将《死亡之诗》推向一旁。
马尔科直起身，拍了拍执事教袍上的灰，嘴角的笑意忽然收敛，象是被火光一点点吞噬。
“荣誉。”他低声开口，仿佛在对自己说，
“什么？”
“荣誉，是教会最推崇的东西。”
马尔科缓缓踱步，目光掠过壁炉、圣象、书桌上的羽笔与笔记。
“我们为它奉献青春，为它献出灵魂
可荣誉，能救赎一个人吗？能让天使为你垂眸吗？”
他转身，灰色的眼睛落在莫兰身上。
“只有你，莫兰。”
“你想说什么，马尔科。”莫兰语气低沉，指尖微微一紧。
马尔科轻轻一笑，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向莫兰的左臂。
“只有你，获得了恩赐。”他说着，声音温柔得近乎怜悯，“就象是你袖子里的地狱之子，对吧？”
火焰啪的一声炸开，投下一道暗影。
路西菲尔当着两位神职人员的面，走了出来。
白淅的肤色在火光中泛着冷意，双翼如夜幕般缓缓展开，污秽与优雅的两种美学，在他的身上完美地呈现。
几乎同时，一阵金属摩擦般的低鸣从马尔科身后传来。
空气泛起微光，法斯的身影在火光中浮现。
金色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漆黑的长袍在光线里反射出厚重的光泽，黑金的四翼松散却不失庄严地展开在身后。
“久违了，路西菲尔。”
法斯微微一笑，语气温柔，却带着那种精确到毫厘的优越感。
“我以为，‘傲慢’早已经死去了。”
路西菲尔轻哼一声，目光懒散而锋利。
“毫无意义的死亡，从来是‘虚荣’的艺术，与我无关。”
莫兰此时也终于明白了，与马尔科签订契约的恶魔，正是之前找过自己的虚荣公爵，法斯。
法斯嘴角仍带着笑，金色的瞳孔却一点点暗下。
“你错了，路西菲尔。
我只是来取回属于地狱的东西。
属于，我的东西。”
他的话语落地的瞬间，火焰无声地缩成一点。
莫兰感觉到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空气中盘旋。
两位公爵的视线在半空交汇，火光被挤压得几乎要熄灭。
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愈发稀薄，木炭发出闷闷的碎响。
马尔科的笑意彻底消失，灰色的瞳孔如同被深渊吞噬。
“主的恩典，我早已聆听。”
他低声呢喃着，语调像祷告，又象诅咒。
下一瞬，银色的圣徽在他掌心崩解。
黑色的花纹，从他手腕蔓延至臂膀。
法斯的气息不断蔓延，金与黑的辉光交织在他周身，宛如将人从圣堂推入地狱。
马尔科伸出双臂，背后浮现出模糊的四翼幻影。
羽毛化作细碎的光尘洒落，空气被扭曲成镜面。
那一刻，他脚下的地面被点亮，化为灸热的光圈。
炽光骤闪，直扑莫兰。
莫兰的瞳孔骤缩，灵魂的伤口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不断重复着撕裂又愈合的过程。
他强撑着身体，侧身滑退，红色与蓝色的流光同时从袖口涌出，化作两条盘旋的触手。
它们在空气中交缠，嘶鸣、咆哮，象是来自地狱的双生之蛇。
“你不该在这里动手，马尔科。”
莫兰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痛意与怒火。
他挥臂一抖，两条触手同时迎击。
碰撞的瞬间，房间中央爆发出一道光焰与阴影交织的冲击波。
壁炉的火被掀起，圣象与画框倾倒，书页四散飞舞。
马尔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他的手臂化作黑色的锋刃，划出弧光，几乎贴着莫兰的脸颊劈下。
红色触手硬生生挡下攻击，发出嘶嘶的灼烧声。
蓝色触手则从侧方缠绕而上，企图束缚马尔科的手腕。
“我很清楚，莫兰。
你的力量，在衰退，你的灵魂，已经急不可耐地准备奔向地狱了。”
马尔科低笑，锋刃上闪铄着法斯的印记。
“你放弃了成为法斯的神仆，这就是你失去的力量。”
他的话音落下，背后的幻翼骤然展开，一道惨白的光从他掌中爆出，将整间屋子照成无比刺眼的白。
莫兰被逼退至墙角，胸口的痛意愈发剧烈，灵魂的撕裂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仍没有低头。
“你以为，神仆就能战胜恶魔，战胜地狱之子？”
莫兰抬起头，声音带着怒意，几乎是要咬碎每一个字。
红蓝触手交缠扭曲，从马尔科的两侧砸去。
路西菲尔的影子，被那闪铄的光辉吸引。
空气中传来羽翼张开的声响，混乱、炽烈、堕落的气息骤然升腾。
公爵缓缓抬眸，嘴角扬起一丝危险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