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仍被淡金色的灯光笼罩。
玻璃碎片在地面上闪铄,像破碎的梦在馀辉里微微颤动。
“这是什么?”
莫兰低头,手指摩挲着那枚银币。
它和市面上流通的币种不同,表面刻着大小不一的圆圈,细微的光线在上面流动。
他伸出指尖轻触,银币发出微弱的颤鸣,象在回应什么。
小说家依旧微笑,那神情既从容又带着一丝古怪的温柔。
“这是门票。”
“门票?通向哪里?”
“通向剧场,也通向我们共同的理想。”
舞台上的音乐忽然再次响起,象是为小说家的发言喝彩。
提琴声高而薄,如同锋利的玻璃刃在空气中划开。
观众席渐渐安静下来,那旋律有种奇异的吸引力,像某种仪式的序曲。
小说家起身,向舞台方向微微行了一礼。
灯光照在他的银边眼镜上,折射出一道冷光。
对于这种偷偷观察自己、又擅自出现发出邀请的神秘组织,莫兰并没有产生多么浓厚的兴趣。
虽然蛰伏在圣黎昂的力量正在逐渐涌动,但在不清楚对方来历、甚至目的的情况下,贸然接受也绝对不是什么理智的选择。
换种说法,莫兰现在已经觉得,挂在自己身上的头衔和出身足够复杂了。
“我没有兴趣添加你的小说交流会。”
“请收下吧,神父。
剧场不强迫任何人登台,但一旦你看见舞台的另一面,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轻轻将银币推回莫兰的掌心,随即转身。
在人群的起伏间,他的背影逐渐被灯光吞没,只剩那句话在空气中荡漾:
“黄昏,是万物的谢幕。剧场,是诸神的镜象。
降临的仪式,终会开启抵达理性的路途,这是你我都无法阻止的预言。”
灯光极暗,只剩一束白光从高处落下。
舞台中央是铺满碎玻璃的地面,反射出微弱的冷光。
背景布是深灰色的穹顶残影,隐约可见贫民区与教堂的剪影,和第一幕的场景遥相呼应。
玻璃碎片间,躺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女主角并未完全破碎,仍有一缕光在胸口闪铄。
以风琴与提琴的对位旋律开场,节奏极慢。
随后,添加儿童合唱团的空灵人声,仿佛来自远方的祷告。
整个乐章像黎明时分的圣歌,却混杂着玻璃摩擦的轻响。
小说家离去的脚步声很轻,几乎与风琴低音混在一起。
他在最后停了一下,转过头,用那双被灯光映亮的眼镜反射出舞台的白光。
“请保存好那枚银币吧,神父。”他的声音象隔着一层薄玻璃传来,“很快,你和那位医生,都会迎来属于自己的演出。”
莫兰抬头,想要追问,却发现那身影已完全融入人群。
那枚银币静静躺在掌心,温度逐渐消退,只剩下细微的震颤。
它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信号。
莫兰将银币放回口袋,临近演出的尾声,他也觉得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舞台上,合唱团的孩子们齐声祷告。
女主角缓缓伸手,指向天穹的方向。
背景的光线转为猩红,弦乐组重新提起弓。
只是这一次,并非演出的一部分。
两名小提琴手动作忽然僵硬。
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手腕在颤斗,仿佛被无形之线扯动。
指尖的皮肤开始龟裂,血液渗出,与琴弦的红色漆线融为一体。
爱德华立刻注意到了异常,目光转向舞台。
提琴的声音变得嘶哑,音高急剧升高。
一种不属于乐器的低吟在其中蔓延。
那不是音乐,是哭嚎。
下一瞬,台上的两名演奏者同时抬头。
他们的头发像烧焦的琴弦,黑而细,随呼吸轻轻颤动,瞳孔中闪铄着红色的音符。
皮肤被乐符的纹路撑开,从指尖到手肘浮刻出五线谱般的血色线条。
血液与光在其上流动,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共鸣。
他们的肋骨隆起,鼓胀,骨骼扭曲着变形。
胸腔在骨裂声中化为琴身,脊椎延长成琴颈。
两条手臂,成为了弓与弦。
恶魔在乐声中登场。
“快走!”
爱德华一把拉起黛丽丝,将她推向侧门。
“别回头,快去街上,注意安全!”
黛丽丝怔了一下,象是想说什么,但在医生的眼中,看到了无法拒绝的命令。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奔向出口。
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第一声音浪的利刃,撕裂空气。
恶魔的右臂化作弓弦挥动时,空气被瞬间震成透明的波纹。
靠近舞台的观众,被无形之力掀翻,几人甚至被直接斩断,鲜血与碎玻璃同时溅起。
莫兰刚跑上前,就被那股噪音冲击得喉咙发紧。
整个剧院的空气开始颤动。
灯光变得模糊,玻璃吊灯象在哭泣般叮当作响。
人们的叫喊,变成了断续的杂音,难以分辨。
其中一名逃跑的观众,不幸被恶魔抓住。
恶魔的手指如钩,钉入对方的胸口。
神经被抽出,拉紧,在恶魔的指间绷成一根新的“弦”。
它轻轻一拨。
那人发出一声无法形容的嘶鸣,身体随它的动作不由自主地舞动。
受害者的四肢与脊椎被节奏支配,骨头发出断裂的脆响。
伴随着下一次拨弦,他被彻底解体,化作光与血的碎片。
爱德华抬起手,弹开银怀表,袖口的炼金阵在空气中瞬间展开。
齿轮的轮廓从虚空浮现,金属的咬合声如同祷告般沉重。
几枚旋转的钢制齿轮化作护盾,挡住飞来的音浪刃,火星四溅,空气被震得发白。
“爱德华,你去解决那只还在舞台上的,另一只交给我。”莫兰沉稳地喊道。
“知道了。”医生的声音在噪音中几乎被撕碎,另一只手的圣痕辉光开始照耀。
一道白色光辉顺着血管蔓延,象是被点燃的纹路,带着蒸汽与火焰的呼吸。
“奏鸣就到此为止了。”爱德华低声道。
齿轮的锋刃与弦音相撞,迸出剧烈的光波。
另一侧,莫兰的黑衣在风中鼓起。
血红的触手从地面钻出,盘旋着伸展,尤如神的怒鞭。
恶魔的音刃劈向他,被触手硬生生缠住,扭曲成破碎的乐符。
莫兰的眼神冰冷,灵性顺着血管涌动。
触手猛地收缩,将那弓弦般的手臂拽断,鲜血与金属屑齐飞。
不得不承认,这股力量的宣泄,让他感到由衷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