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黎昂的早晨，总是带着昨夜的潮气。
蒸汽渠道咕噜咕噜吐着白烟，街边的黑猫懒散地打着哈欠，甚至不愿意给通宵的神父让个路。
莫兰推开了爱德华的诊所，门上的铃铛发出刺耳的声响。
空气里混杂着药草、消毒液和炼金溶剂的味道。就象把坟场、酒馆和花店同时扔进锅里炖煮一遍。
正当他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时，诊室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位身着浅灰长裙的女士，优雅地从走廊那头走出来，面容清秀，步履匆匆。
她瞥了一眼神父，连忙行礼：“早上好，神父大人。”
“你好，女士，我记得你好象是慈善晚宴的”
黛丽丝脸色一红，轻轻掩嘴：“是的，我的名字是黛丽丝·泰勒，上一次多亏了您和爱德华，我今天才能完好地站在这里。”
简单的寒喧过后，黛丽丝离开诊所，只留下嘴角上扬的莫兰，和一点淡淡的香水味。
没想到爱德华不仅擅长治疔伤口，还喜欢抚慰芳心。
莫兰吹了声口哨，坐到桌边，不到一分钟，帘子被掀开，爱德华端着杯冒气的液体走出来。
“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是哪个病人。”爱德华打量了一眼桌上被翻开的病历簿。
“怎么，不欢迎神父吗？我们英俊帅气的医生，难道只喜欢给女孩子看病？”
“咳咳你遇到黛丽丝了吧，我跟她只是”
莫兰耸耸肩，难以压制嘴角的弧度：“拜托，医生，以你的地位和家境，再加之你英雄救美的举动，整个圣黎昂市，有哪个女孩子不会为你倾心？”
爱德华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烧杯放到一旁。
“说正事吧，你大清早跑来，不会就是为了调侃我吧？难道协会有任务？”
“那倒没有，只是我最近要去一趟贝斯特乡，特地来和你道别。”
“去那片乡野地区做什么？”爱德华有些疑惑。
“一点私事，和驱魔协会没什么关系，不用担心。”
莫兰没有继续多说，他可不想成为什么喜欢插旗子的主角。
爱德华沉默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的晨光。阳光通过磨砂玻璃洒进来，在诊疗台上铺开一层温柔的灰白。
“你总是这样，有事情就埋在心里，不喜欢和他人倾诉。”
“你懂什么，这是我的人设。我可是会驱魔的神父，神秘一点也很正常吧。”
莫兰笑着，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瓶药酒，轻轻摇了摇。
“而且这次，我要带着诺亚一起去，至于你，还是先留在这里看家吧，毕竟老爹他们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再说了，你可要好好把握这次良机啊，驱魔人可没有什么相亲的优势！”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就赶快去吧。”
爱德华不耐烦地往外推着莫兰，眼神里，却流过一丝隐隐的担忧。
……
白天锈钉酒馆，玻璃窗泛着一层橙色的反光，外头的雾气将附近的墙壁都裹上一层柔焦。
墙上的老旧钟表指向五点半，指针抖个不停，也象是喝多了酒，空气里混杂着发酵麦香、煤油味。
诺亚坐在靠窗的位置，棕色头发依旧乱糟糟的，仿佛是什么特意摆弄出的造型。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也是伪装的一部分。
他的手里捧着一杯果汁，吸管吮吸着，眯着眼若无其事地打量着周围。
诺亚看着那些醉得连裤腰带都忘系的倒楣蛋，看着他们晃荡在腰间的钱袋，和大胆地插在屁股兜里的钱包。
就象是饿狼看见了一只只可爱的小白兔在奔跑。
诺亚刚要起身，一只沉重有力的手就拍在了他的肩上，吓得他差点把果汁喷出来。
“我们又见面了，小偷先生。”
莫兰在他的身旁坐下，笑得憨态可掬。
“你要是又想抓我，至少让我喝完这一杯吧。”
诺亚说着，警剔地瞥了一眼门口。
“别担心，我可没找什么夜巡局的人来堵你，咱们现在都是同事。”
莫兰一边笑着，一边整理着诺亚的领口，那动作让这位炼金术士有些毛骨悚然。
“诺亚，你去过贝斯特乡吗？”
诺亚还没回过神，下意识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只是听说过那地方，相当于王国的粮仓吧，紧挨着莫顿河，种着各种小麦土豆，还有不少炼金能用上的药草。
但那里大多都是些乡巴佬，和咱们这种混进编制的人可比不了。”
诺亚顿了顿，语气有点嫌弃。
“而且啊，那些无知的民众，也信奉圣母教，只不过比起大城市里的这种信仰潮流，他们是真正意义上希望拉斐尔能降下恩赐，至少让来年的收成变多些。”
“你倒是了解的挺多嘛，我记得你不是诺尔顿工业区来的吗？”莫兰的手指在桌上轻敲两下，语气轻松。
“那又如何？真正厉害的炼金术士，应该对任何长着药草的地方都了如指掌！”
诺亚干笑了一声，露出骄傲的小表情。
“那就好，我正需要一个见多识广的炼金术士，和我一起踏上冒险的旅途。”莫兰笑得象是在宣布希么坏消息。
“额，神父，不是我不尊重您，但您现在脸上的表情，和圣经里描述的恶魔一模一样。”诺亚不禁往后靠去，缩着脖子。
“别这么消极嘛，这只是个轻松的好差事。”
“好差事？好差事你会第一个想到我？”
“你也知道，医生和以利亚太忙，老爹和伊芙琳又找不到人，其他驱魔人我也不熟悉，这不就剩下游手好闲的你了吗？”
莫兰笑眯眯地抓住诺亚的手腕，没有给他任何释放炼金术和套手套的机会。
“诺亚，别这么紧张嘛。我们虽然第一次见面不太友善，但也算不打不相识，对吧？
那场小误会反倒让我看清了，你是个有真本事的炼金术士。”
莫兰露出神父式的温柔笑容。
诺亚本能地眯起眼，只看到莫兰的外套袖口下，悄然滑出一条蓝色的触手。
“喂喂喂——！”诺亚立刻举起手，退到一旁，“我可不会再上一次当了，上次那种白色粉末，可是让我头疼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莫兰举摊开手，一脸无辜：“你误会了，诺亚，既然你不想去，我怎么可能会强求你去呢？”
二人对峙之际，吧台那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薇薇安穿着一袭凸显身材的白围裙，托着银托盘走过来，对着诺亚恰到好处地俯下身子：
“先生们，今天的新配方的柠檬茶刚调好，要不要尝尝？免费的哦。”
莫兰露出欣赏的神情，接过酒杯，轻轻举起。
杯中液体泛着淡金色的光，泡沫细腻，味道可口。
诺亚被薇薇安的美貌迷住，傻笑着向她打招呼，一边手忙脚乱地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酸甜清爽的柠檬茶，带着果味的芬芳，回味之中还有一丝苦涩，一丝熟悉的奇怪味道。
下一秒，诺亚的身体彻底失去支撑，直直倒在微笑着的莫兰怀里，嘴里骂着：“你这个家伙，怎么这么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