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擦过屋外的窗缝，发出骨骸鬼似的呜咽声。
锈钉酒馆的灯光已经熄灭，只剩几支烟头散落在地上。
莫兰独自坐在包厢的角落，借助微弱的烛火阅读。
徜若命运之矛真的能斩杀灵魂，那么它的价值可就太大了。
甚至在莫兰看来，与其将它搞到手，再交给赛瑞娅换取一道不一定很强的圣痕，还不如自己留着
一把曾经斩杀沙利叶的强大武器，轮廓已经越发清淅可见。
那三道影子，路西菲尔、法斯、赛瑞娅，最近总在莫兰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自己说到底，只是他们随手就能牺牲的一枚棋子。
要想摆脱傀儡的命运，就必须掌握属于自己的筹码。
经历了这么多，莫兰现在想清楚了，命运之矛就是那根能撬动天平的杠杆。
如果能找到它，即使杀不死路西菲尔，让他和法斯两败俱伤也是不错的选择。
事后再交给赛瑞娅，换取更大的利益。
莫兰看着桌上纸页中“圣保罗”的名字，嘴角轻轻上扬，只觉得所谓的《天堂地狱休战协议》，更象是什么冷笑话大全。
烛火在瓶底的玻璃反光中闪铄，象一只在垂死挣扎的虫。
莫兰靠在皮椅背上，凝视着那团微弱的光芒。
保罗那孩子惨死后，用某种类似于降临仪式的手段，以“圣保罗”的圣徒身份复活了，且最坏一点在于，他知道莫兰在找命运之矛。
就象是一个好不容易复活的国王，发现有人在搜寻自己的王冠，也难怪上次见面时，保罗会那么“热情”。
但很显然，这位圣徒还没有能直接降临现实，刺杀自己的能力，或者说他还在等待一个契机。
这件事已经牵扯到赛瑞娅代表的加百列、梅芙背后的委员会。
眼下无从查起，难道真的要和梅芙合作？
一想到那个疯女人的举动，以及爱德华谈虎色变的表情，莫兰还是被劝退了。
至少现在不值得。
自己的能力还是不够强。
【血腥感知】【灵魂追思】用于调查信息，催眠粉末可以短暂控制，【爆裂泡影】也是不错的远程攻击手段。
莫兰如此不安，说到底还是缺少生存手段，不能每次都靠队友来弥补防御缺陷。
路西菲尔那家伙没有说错，地狱之子虽然现在成长到，能吞噬恶魔能力的地步，但代价就是对莫兰灵性的消耗。
每次战斗切换技能，他都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饥饿感。
能力越强，灵性消耗越快，很有可能出现上次在保罗家昏迷的危险情况。
实在不行，就找爱德华搞点治疔作用的炼金药水吧。
莫兰很久之前喝过一次，那味道象是腐烂的豆子混合着铁锈味，在舌头上打了个滚。
神父揉了揉眉心，见到蜡烛快要燃尽，又重新点上了一根。
血红的蜡烛，在黑暗中闪铄，象是一颗绯红的宝钻。
今晚“血钻”伊诺克的出现，也让莫兰有些迷惑。
感觉就象是进入了一场狼人杀游戏，只不过输了就会死。
枢机主教作为皇家公证所的首领人物，位高权重，抹除一位驱魔神父易如反掌。
最坏的情况是，他们已经知道了卡修斯之死和自己有关。
但公证所的手段一向谨慎，他们不会贸然审判一个还能利用的异端。
更可能的，是安排一场看似偶然的恶魔事件，让自己在驱魔的行动中“光荣牺牲”。
堂而皇之地除掉污点，风风光光地举办葬礼，又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这才符合他们的作风。
神职人员，往往是距离八种罪孽最近的一批灵魂。
比如，马尔科。
莫兰闪铄着，轻轻敲了敲桌面，指尖在烛光下泛着冷意。
自从那次被恶魔重伤回家后，这位昔日的虔信者，似乎换了一个灵魂。
他祷告时的神情，不再是信仰，而更象是在凝视某种可以夺取的战利品。
那份对荣誉与权力的渴求，正一点点吞噬掉他原本的虔诚。
一位出身贵族、担任执事，和恶魔签订契约向上爬的年轻人，可不是什么可以忽略的存在。
莫兰想着，继续查看信件的痕迹，却在那信封的底部，发现了一行优雅但有张力的笔迹。
梅芙的字迹潦草而尖锐，书写下了“贝斯特乡，圣灰大墓地”的内容。
莫兰想起了什么，心中升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他撑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用最快的速度跑去教堂的阅览室，翻出了几本陈旧的地图册，又从尘封的典籍中抽出几篇圣战时期的残卷。
回到了锈钉酒馆的包厢里，莫兰趴在桌上，孜孜不倦地阅读学习。
古籍里对于白骨教堂的记载极少，如果不去刻意查找记录，大概率只会将它当做诗歌里的意象。
“白骨之上，灰烬作证。白骨之下，幽冥如约。
每一块碎裂的头颅，都是教堂未被记录的祷言，
每一堆散落的肋骨，都是祭司未能完成的仪式。”
当然，这些谜语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历史上的白骨教堂确实是存在的。
对比圣战时期的地域划分，莫兰发现，白骨教堂的遗迹，确实落在贝斯特乡的范围内。
那片荒地正好处于旧战线的边缘，天使与恶魔的战火曾在此长年纠缠，很适合凄息古老的禁术与礼器。
或许是时候亲自去调查一趟了。
很显然，梅芙率先查到了这里，却愿意将线索给自己，并非不求回报。
要么是他们也忌惮于命运之矛的危险，要么是身处圣黎昂市的官方组织，不适合亲自下场去贝斯特乡搅混水，又或者二者皆有。
莫兰并不喜欢被人拿捏的感觉，但不去白不去。
伊芙琳和老爹都不知去向，以利亚也忙得找不到人。
眼下剩下爱德华和不靠谱的诺亚了，那两个炼金术士一见面，怕不是能打起来。
还是让爱德华留在圣黎昂市吧，他需要守着炼金器材和那些未完成的报告，大墓地的调查终究不是什么美差。
至于诺亚，这个鲁莽又好奇心重的家伙，实力其实并不弱，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莫兰微笑着，抚摸着陪他一起熬夜的小红和小蓝。
随着烛光微微晃动，尾端偶尔轻轻拍打桌面，发出柔软的“扑嗵”声。
它们最近总爱绕到手腕上，轻轻缠绕又迅速抽回，仿佛在和莫兰捉迷藏，又不失撒娇般的俏皮感。
莫兰的手指在小红和小蓝上轻轻游走，感受着它们柔软而灵动的触感。
黎明将至，又熬了一宿，神父却没有丝毫困意。
他下定决心，大墓地的这趟浑水要拉着诺亚一起垫背，而且已经有了具体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