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雅丽拎着那双还带着闺女体温的丝袜,对着灯光一寸寸检查,生怕有一点勾丝。
确认完美无瑕后,才心满意足地叠好,郑重地塞进手包里。
“告状?”
谭雅丽轻蔑一笑:
“你去告啊,看你爹是向着你,还是向着我?”
“说不定你爹还得夸我这事儿办得漂亮呢。”
那边,孟婉晴和白若雪也没能幸免。
孟太太虽然不像谭雅丽这么生猛,但也用那种温柔的坚持,成功地让孟婉晴缴了械。
“婉晴,妈也是为了这个家。”
“你爹最近因为生意的事儿,总是皱着眉头。”
“妈想让他开心点。”
“你就当是尽孝了,成吗?”
一顶“孝顺”的大帽子扣下来,孟婉晴还能说什么?
只能眼圈红红地,把腿上那双心爱的丝袜也贡献了出去。
白若雪更是不用说,在白太太那种“我是你妈我怕谁”的气势下,早就败下阵来。
此时此刻。
这东厢房的小厅里。
三个刚才还光鲜亮丽、不可一世的“女老板”。
现在一个个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光着脚,露着光溜溜的小腿,一脸的生无可恋。
而她们的母亲,那三位平日里端庄得体的贵妇人。
此刻正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战利品,兴奋得跟少女似的,互相交流着心得。
“雅丽姐,这洋玩意儿洗的时候有讲究吧?”
“那必须的,得手洗,温水慢慢泡,千万不能使蛮力。”
“对对对,回去我得让那个张妈小心点,别给我弄坏了。”
那场面,既荒诞,又透着一股子别样的真实。
三个当妈的心满意足,脸上的笑容比刚才那帮买了货的太太们还要灿烂。
那是真真切切捡到宝的喜悦。
而且是“截胡”了自家闺女的宝,这种感觉更带劲。
谭雅丽把手包一扣,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旗袍,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酒红色的高跟鞋,真是越看越喜欢。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
“咱们也别在这儿耗着了,家里老头子估计都等急了。”
她扫了一眼沙发上三个小可怜一眼,大方的摆摆手道:
“几个丫头,别苦着脸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赶紧回去给那个谁说道说道,让他补货!”
“这点事儿都办不好,还想当咱们家的女婿?”
做梦去吧!”
丢下这句话,谭雅丽也不管女儿幽怨的眼神,踩着新鞋,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
白太太和孟太太赶紧跟上,那脚步声清脆得很有节奏感。
“笃、笃、笃。”
高跟鞋磕在青砖地上,声声入耳,听得出主人心里的雀跃。
此时,外院。
娄振华、白敬亭和孟思源,正站在廊檐下抽烟。
白敬亭吐了一口烟圈,有些不耐烦地跺了跺脚。
“哎,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
“这大冷的天,在那屋里磨叽什么呢?”
孟思源笑了笑,推了推眼镜。
“女人嘛,凑在一起话多。”
话音刚落,就听见那边传来了高跟鞋的脚步声。
三个大老爷们下意识抬头。
这步子,不对劲啊!
平日里,自家媳妇走路那是标准的慢节奏,穿着那种没跟的皮鞋,四平八稳。
可今儿个……
只见谭雅丽走在最前头,身姿挺拔,步步生风。
那脚下踩着的,竟然是一双酒红色的细高跟!
那鞋跟又细又高,把她的脚背弓起一个极其优雅的弧度。
走起路来,那腰肢自然而然地就扭了起来。
虽然身上还穿着大衣,但这精气神,这风韵,瞬间就回到了二十年前的大上海。
“嚯!”
娄振华手里的烟差点没夹住。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越走越近的妻子,喉咙忍不住动了一下。
“雅丽,你这……”
谭雅丽走到他面前,也不说话,只是眼波流转,轻轻瞟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含着的风情,让娄振华这颗沉寂多年的心,猛地一跳。
“怎么?”
“不认识了?”
谭雅丽嘴角含笑,微微抬起下巴。
“好看吗?”
娄振华赶紧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连连点头。
“好看!真好看!”
“这鞋……哪来的?”
“晓娥孝敬我的。”
谭雅丽轻描淡写地说道,丝毫没提这是怎么“强取豪夺”来的。
那边,白敬亭也看傻了眼。
自家老婆子换上了那双黑色的细高跟,整个人像是被拔高了一截,一双腿显得又长又直。
“哎哟喂!”
白敬亭围着她老婆转了一圈。
“老婆子,你这……你这行头可以啊!”
“你这……你这是要带我回味当年?”
白太太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包。
“那是!”
“也不看看我是谁。”
“老白,回家!”
“今晚我还有好东西给你看呢。”
她凑到白敬亭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比这鞋还带劲的东西。”
白敬亭一听,一张老脸瞬间涨红,眼神里的火苗子“噌”就蹿了起来,嘿嘿直笑:
“走走走!
赶紧回家!”
“阿福!备车!”
孟思源看着平时温婉贤淑的妻子,此时也换了新颜,多了几分干练和说不出的妩媚。
他走上前,自然地挽住妻子的手,柔声问道:
“婉晴给的?”
孟太太脸色微红,眼神却亮晶晶的:
“嗯。”
“思源,我们也回家吧。”
三对老夫老妻,就这样在院子里稍微寒暄了两句,便各自上了自家的车。
那上车的动作都比平时利索了不少。
尤其是那三个大老爷们,那叫一个归心似箭。
大家都不是傻子。
看到自家媳妇这副打扮,再听听那话里的暗示。
谁还不知道今晚回去要发生点什么?
今晚,那是属于老男人的“第二春”。
看着三辆轿车轰鸣着消失在胡同口,阿福关上大门。
而此刻,东厢房里。
一片凄惨。
娄晓娥、白若雪、孟婉晴三个人,正互相依偎着挤在沙发上取暖。
屋里炉火烧得再旺,也抵不住心里的凉气儿一阵阵往上冒。
那种被“洗劫一空”的失落感,还是挥之不去。
尤其是看着地上那几双被自家亲妈踢掉的、样式老土的旧皮鞋,心里更是堵得慌。
“太狠了……”
白若雪吸了吸鼻子,把毯子往身上裹了裹,一脸的悲愤。
“我还没穿够呢!”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双鞋啊……”
“现在好了,全被我妈抢走了!”
“她也不怕崴了脚,那可是十公分的跟儿啊!”
白若雪越想越委屈,抓起桌上的瓜子想磕,又愤愤地扔回盘子里。
孟婉晴也是一脸的无奈,她虽没白若雪那么咋呼,但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脚丫,眼神里也满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