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青云原不想告知老人家,见他孙子一嗓子吼破,对孙秋白说:“你先带江兄弟出去休息片刻,我和老先生好好谈一谈。”
等所有的人都出去后,朱青云请老人坐下。
“老人家,这个日谍危害很大,我们要活捉他,明天我会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你不用害怕。”
“我不怕,这个龟孙的,我恨不得给他一刀。”
“和日本人真刀真枪的干,由我们这些人来,我还要问一下,当初介绍他来的,是什么人?”
江老先生捋着花白的胡须,想了又想,或许是记忆力下降了,皱眉苦思半天也没头绪。
朱青云正准备说,真想不起来就算了。老人摆手示意不要打断他的思路,他两只手互换,用力揉捏手背上的合谷穴,微闭着眼睛。
朱青云在学心理学时,老师曾说过,合谷穴是提神醒脑,快速恢复记忆力的一个穴位。
只是老先生的手法,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果真是高人,中国中医确实是博大精深。
“我想起来,他倒是没有说是干什么的,只说了句,我兄弟赵有人是您治好的,今天特意慕名前来。
不错,当时我还有些好笑,玉皇大帝叫张有人,他兄弟有玉皇同名。”
朱青云听后心中一喜,说:“老先生,你这里是否有赵有人的诊籍?”
“有,我都存着呢,这个天杀的日本人没有,他把诊籍索要去,每次复诊时带来,我早就应该知道此人没安好心。
这个赵有人我记得是有的,那是在民国二十七年年底,政府刚搬来重庆没多久。”
翻箱倒柜找了许久,终于在民国二十八年二月,找到了一份张友仁的病历,老人的记忆稍有偏差。
朱青云大大松了口气,找到张友仁,这个“眼镜蛇”就要浮出水面了。这次是一箭双雕,既抓宫本又抓“眼镜蛇”。
把孙秋白叫进来,朱青云细细嘱咐了一番,让他在这里布置好陷阱,自己则连夜赶回去,先抓“眼镜蛇”,明天一早再赶回来。
先在此地打了电话给情报二处处长邱尧勋,朱青云便乘车直向局本部去。
情报二处只有两百人不到,驻地就在局本部大院里。
朱青云进门后,刘昌鹏和一名队员站在门外,双腿与肩齐,两手背在身后。
邱尧勋的秘书刚想提出异议,便被怒斥道:“滚出去。”
对他来说,现在没有任何事比抓“眼镜蛇”还重要,为了此事,他已经被戴老板臭骂过三回了。
“青云,有线索了?”邱尧勋一脸的期待。
“处座,不是有线索那么简单,已经能锁定目标了。”
“特么的,抓到这小子,我非揍他一顿不可。你快说。”
“之前我们搞错了,并不是这个人身上有伤,而他的一个好兄弟叫赵友仁的负过伤。”
“怪不得,我把军统弄的天翻地覆,这回得罪的人海了。”
邱尧勋这回是真急了,对几个嫌疑人动了刑,局本部骂声一片。
“不要紧,抓到真正的‘眼镜蛇’给兄弟们赔个礼,礼金我来出。”
“那就查吧,不过这一查,十有八九会惊动他,万一逃了或是自杀就很难向戴老板交差了。”
“是,现在并不知道谁是‘眼镜蛇’,赵友仁是特务大队的中队长,这个人职务或许不低。”
“向老板汇报吧,由他定夺。”
朱青云点头同意,这事以邱尧勋为主,他不会越俎代庖。
戴老板仔细问过后,说:“这有什么犹豫的?把你的行动二处调过来,加上情报二处的人,一起动手来查。”
两人同时一愣,刚想说话,戴老板说道:
“慌什么?我亲自指挥,二处的人一到,就封锁大院,你的人换岗执勤,所有人在原地不许走动。先找张友仁,审他,还怕找不出他来?”
这是最为简单粗暴的法子,但最为快捷,朱青云和邱尧勋均没有意见,虽然朱青云有很多种办法,但此时,他只能听戴老板安排。
行动二处的人也很意外,王成孝带人全副武装赶来,不知道的以为是兵变,王成孝都不敢擅入大院,直到朱青云和邱尧勋来到大门外,将他们接了进去。
过了一会,段建功带着在训练场的五十多人赶来,毛主任亲自来下命令,让大门处一个小队的警卫连武器在内全部交给他们,集体开到院内指定地点。
各处室所有主官全部到会议室集合,戴老板的卫队让他们交出武器,并破天荒第一次进行了搜身。
大家是极为不满,冯翊轻声对督察处处长郭玉清说:
“这个老邱拿着鸡毛当令箭,这次抓不到内鬼,我看他怎么交差。”
“是,再查不出来,我督察处要去查他了,听说二处朱青云也掺和进来了。”
“两人穿一条裤子,到时候你郭处长可不能手软。”
毛主任在前面轻轻咳嗽了一下,这两人才闭上嘴。
张友仁被刘昌鹏押着,带着戴老板面前。
“我问你,谁是你生死与共的兄弟,你去南岸江氏中医馆治病有谁知道。”
“老板,是支队副支队长裴四均。”
“把他关带到审讯室,王成孝,你继续审,其他人跟我去抓人。”
戴老板怒火冲天,特务支队几经扩编,从特务处初创时的一个小队,发展一个中队,到汉口成立大队,迁入重庆成了支队,足有两千人,除了负责局本部的警卫,各处监狱都由特务支队派员看守。
这个裴四均是上校副支队长,能自由进出各个监狱,串通人犯,泄露的机密定是不计其数。
推开会议室大门,戴老板面色阴沉,走到首位坐下,朱青云等人各自找位置先坐下来,刘昌鹏等人则持枪站立。
戴老板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并不多看裴四均一眼。
“这么多年来,在座各位不管有无错漏,我能包容的尽量包容,可有的人,数典忘祖,卖国投敌,出卖军统,国法难容。‘眼镜蛇’你是自己站出来,还是让我把你揪出来?”
全场静默足以半分钟,戴老板冷笑说:“不知死活的东西,把他给我抓起来。”
裴四均心中已非忐忑可以形容,直是惊破了胆,刘昌鹏等人过来时,他仍是呆呆坐在原处,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