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最终堡垒中部。
一栋高达五十米以上的开拓者石雕像,如同沉默的巨神,静静伫立在堡垒最内核的广场中央。
粗糙的岩石线条,在穹顶透下的恒定光辉中投下深沉的阴影。
雕像脚下,数队身穿统一兽皮甲,背负着各式武器的猎人,正神色凝重地环绕巡逻。
各巡逻小队长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通过穹顶的水晶墙壁,遥遥望向焦土深处。
“所有人,提高警剔!注意火山的动静!”
一支正在雕像基座附近巡逻的猎人小队中,为首一名头发已半白的老猎人,用沙哑的嗓音提醒身后的同伴。
“队长!”跟在身后的一名年轻猎人忍不住开口。
他脸上的皮肤还带着刚接受完灾厄尘埃初步强化后的赤红,眼中既有兴奋也有一丝不安。
“图书馆的观测记录都显示,大灾厄近二十年才会出来一次,为什么这一次中间缩短了这么长的时间?”
“唉……”老猎人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凝重。
“自从烬土出现在这个世界,或许是惊动了那头大家伙!当那些猩红雷云的边缘漫过火山脚线,就是古龙再次振翼的时刻了!”
年轻猎人脸色白了白,显然想起了几年前那次惨烈的古龙过境。
那时他还不算猎人,记忆中那遮天蔽日的阴影,猩红雷霆如天罚般轰碎水晶穹顶,以及仅仅是巨龙古龙掠过时带起的灼热气浪和音爆,就造成的惨重伤亡……
那些画面瞬间冲散了他刚获得力量的一点自得。
老猎人见年轻人被吓住,也不再开口,只是神色更沉。
他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了雕像侧后方,一栋几乎与基座融为一体的低矮岩石建筑上。
“我去下面地牢巡查一圈,你们守好这里!”他压低声音,特别嘱咐。
“最近涌进来的异大陆人……尤其要留意,这群家伙里,恐怕藏着不简单的角色!”
“是,队长!” 队员们齐声应道,自动调整了巡逻阵型,更加警剔地扫视着广场边缘偶尔经过的身影。
老猎人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那栋低矮建筑。
厚重的石门由内部机关控制,他熟练地在一块略微凸起的岩石上按压、旋转。
轰隆——!
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向内划开一条幽暗的信道,老猎人闪身而入,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的是,石门似乎比往常关闭的速度慢了一丝,仿佛有一道一闪而过的阴影,没入了内部的黑暗……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狭窄石阶信道,光线陡然昏暗。
墙壁上镶崁的发光矿石稀疏暗淡,散发的是一种不带多少暖意的白光,不仅没能驱散黑暗,反而让信道更显幽深。
老猎人对此早已习惯,他从墙上取下一块备用矿石握在手中,借着那团苍白的光晕,沿着石阶一步步向下。
越是深入,虽然空气中的温度并没有显著降低,但一种仿佛能渗透鳞甲和皮肤的阴冷气息却越发浓重。
即使是他这样见惯了生死的老猎人,也不由得再次裹紧了身上的兽皮甲,试图获取一丝虚幻的暖意。
想到下方地牢里的住户和那些房间里的景象,他苍老的脸上也不可抑制地掠过一抹恐惧,以及一丝无能为力的复杂情绪。
片刻之后,老猎人缓缓来到信道尽头,尤豫了一刻,最终还是没入了充满血腥味的地牢之中。
门后的空间比信道宽阔许多,但光线同样昏暗。
墙壁被挖出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方形孔洞,用某种未知矿石打磨成的粗大栅栏封死。
每个栅栏后面,都是一个狭小的囚笼。
里面的猎人大多穿着破烂不堪的单薄衣物,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非人的特征。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败的药草味,以及若有若无的灾厄尘埃弥漫。
而在中央信道两侧,则摆放着几张粗糙的石桌。
桌上凌乱地堆放着一些切割工具和瓶罐,以及一些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出型状的器官。
然而就在这时!
“呃……嗬……”
一个囚笼里,原本蜷缩的身影猛地暴起,狠狠撞在矿石栅栏上!
一只已经完全扭曲变形,覆盖着灰色鳞片,指尖延伸出黑色利爪的手臂,疯狂地从栅栏缝隙中伸出。
他朝着老猎人的方向徒劳地抓挠,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你们……这群该死的篡夺者啊!”
老猎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后退半步,但当他看清了那只异化手臂的主人后,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那是一个他曾有过数面之缘,以勇猛着称的精英猎人,如今却面目狰狞,眼中只剩下狂乱与刻骨的憎恨。
老猎人握紧了手中的矿石,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对不起……命令来自上面,我们不能违抗子嗣们的意志。”
似乎是‘子嗣’这个词刺激到了什么,那名半龙化猎人动作猛地一顿,眼中的狂乱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和落寞。
他缓缓将异化的手臂缩了回去,跟跄着退回到囚笼最阴暗的角落,蜷缩起来,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老猎人不敢再看,匆匆移开视线,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和心头的寒意,放轻脚步,沿着中央信道向深处巡视。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石桌上那些令人作呕的研究成果,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疙瘩。
这里既是囚牢,也是活体实验室。
被送进来的猎人,有些或许真的触犯了堡垒的铁律,但更多的则是因为各种原因反抗开拓者子嗣的意志,或侵犯了他们的利益而被抓捕。
他们会被迫接受各种残酷的实验,身体被注入高浓度的灾厄尘埃,以测试新的吸收方法,或者培育特殊的器官用于那些特权阶层的强化。
失败者变成怪物,被囚禁于此,而即便有成功的案例,其过程也往往伴随着非人的折磨和永久性的畸变。
随即,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地牢最深处,一个相对独立,栅栏似乎也更坚固几分的囚笼前。
里面关押着一名少女,与周围那些伤痕累累,异化明显的囚犯不同。
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破烂的兽皮衣,裸露的皮肤虽然苍白消瘦,却罕见地保持着完整的人形,没有明显的实验痕迹。
她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浅棕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容。
老猎人停在她笼前,沉默了片刻,才用极低的声音开口,语气复杂:“索菲亚……”
笼中的少女缓缓抬起了头,眼眸里没有疯狂,只有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不屈。
她看着老猎人,露出一抹讥讽的嘲笑。
“他的意志……本应是庇护所有在烬土挣扎求存的族人!”索菲亚的声音很轻,眼中带着一丝坚定。
“开拓者创建的,应该是所有人共同的家园,而不是……一个篡夺者及其后裔肆意妄为的独裁牢笼!”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恐怖的囚笼和石桌,眼中痛楚与愤怒交织。
“唉……”老猎人的嘴唇嚅动了几下,脸上浮现出深刻的挣扎与羞愧,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没有反驳,只是深深低下头,避开了索菲亚的目光:“我的家人,我的孩子……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我……承受不起反抗的代价。不过我没有告诉他们你的身份……”
他忽然单膝跪地,向着笼中的少女,行了一个极为古老,在堡垒中几乎已无人使用的猎人觐见礼节。
索菲亚看着他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嘲讽之意未减:“所以,你选择继续当他们的眼睛,看守这座罪恶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