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斯旅馆房间内的空气,凝固如铁。屏幕上“vii”的标记仿佛一道灼痕,烙印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下午三点,技术维护,这是通往核心唯一的、转瞬即逝的裂缝。
“我们必须进去。”陈玥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沉默,“三点,技术部的人会打开那扇门。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在门重新闭合、警报重置之前。”
“怎么进?”赵上校眉头拧成川字,“技术部人员肯定有严格的身份验证和陪同安保。我们无法冒充。强攻更是自杀。”
“猎犬”的目光扫过装备架,停留在几套深蓝色的连体工装和配套的工具箱上:“不是冒充技术部。是成为‘必要’的附属部分。”
陈玥立刻领会:“你是说……配合技术维护的其他工种?比如,电力检测、环境监测、或者……废弃物清运?”
“废弃物清运?”“猎犬”走到电脑前,调出“灰雀”白天观察时拍下的几张庄园后勤区域照片,其中有一张显示着几辆不同标识的小型电动货车,“这种级别的维护,尤其是涉及精密设备或敏感环境,可能会产生需要专门处理的废弃材料,比如旧的过滤芯片、冷却剂、或者包装物。这类清运通常由签约的外包公司负责,安保检查相对技术核心人员会宽松一些,尤其是如果跟着‘正主’一起进入的话。”
“找到这家外包公司,替换他们的员工。”赵上校明白了思路,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接入更底层的本地情报网络查询,“尼斯及周边区域,为顶级私宅提供特种废弃物处理服务的公司不多……找到了,三家。其中一家‘蔚蓝海岸环保解决方案公司’,注册地址在尼斯工业区,业务范围包括电子废弃物和特殊化学废料处理。更重要的是,”他放大了这家公司的车辆照片,虽然 logo 不同,但车型与“灰雀”拍到的其中一辆电动货车一致,“他们的车辆在‘鹰巢’区域出现过。”
“就是它。”陈玥当机立断,“我们需要这家公司明天(实际上是今天)下午前往‘鹰巢’七号厅的工作订单详情、派遣人员信息、车辆通行证样式,以及……一个合适的替换目标。”
“时间太紧。”赵上校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距离三点只有三个多小时。我们需要突破该公司的内部系统,找到相关订单,还要在现实中控制一名派遣员工,获取制服、车辆、证件,并且不能引起公司或‘鹰巢’安保的怀疑。”
“双线并行。”陈玥的大脑飞速运转,肾上腺素让她异常清醒,“赵上校,你负责线上,利用我们所有的资源,黑入或‘说服’那家公司,拿到我们需要的一切信息,并尝试伪造或劫持一张通往七号厅的临时电子工作单。‘猎犬’,你和我,负责线下。我们需要找到那名即将被派遣的员工,在他出发前往‘鹰巢’之前,制造一个‘合理的意外’,让他‘暂时失能’,并由我们的人顶替。‘灰雀’可以协助,他对本地环境和东欧裔劳工圈子更熟。”
“替换谁?司机?还是搬运工?”“猎犬”问,“司机需要应对门岗盘查,风险更高。搬运工更不起眼,但可能无法进入核心区域,只能在门口交接。”
“根据常规,这种敏感区域的废弃物清运,很可能需要内部人员(技术部或安保)陪同搬运工进去确认物品并签字。搬运工有机会踏入门口。”赵上校分析道,“而且,搬运工的身份更容易伪装,对专业技能要求低,主要是体力。我们的人需要强壮、能说法语或至少听懂指令、并且看起来像干体力活的人。”
“猎犬”的伤……陈玥看向他。
“我可以。”“猎犬”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肩,眼神坚定,“包扎固定好,不影响发力。法语基本指令没问题。外形也符合。”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陈玥点头:“好。‘猎犬’顶替搬运工。赵上校,立刻给‘灰雀’指令,让他利用渠道,找出‘蔚蓝海岸环保解决方案公司’今天下午可能派往‘鹰巢’的搬运工信息,重点是住址、出行习惯。我们要在下午一点前完成替换。”
计划在近乎疯狂的时间压力下展开。赵上校远程联系国内技术支持小组,尝试入侵目标公司系统。“灰雀”则动用他在尼斯地下情报网的关系,很快反馈回信息:目标公司下午确有一单前往圣让卡普费拉区域的预约,客户信息保密,但接单的司机和搬运工已经确定。搬运工名叫“帕维尔”,波兰裔,住在尼斯北部一个劳工聚集的公寓区,通常骑小摩托车上班,下午一点半左右到公司仓库装车出发。
“就是他。地址发来。”‘猎犬’开始快速更换装备,穿上更朴素的衣裤,往脸上和手上涂抹一些油污和灰尘。
“一点前,我们必须在帕维尔从家到公司的路上截住他。”陈玥看着地图,“‘灰雀’能帮忙制造一个交通事故现场吗?不要重伤,但要让他暂时无法工作,并且合情合理地需要‘替工’。”
“可以安排一辆车‘轻微’擦碰他的摩托车,然后‘热心’的路人(我们的人)送他去诊所检查,并‘主动’联系他的公司说明情况,推荐一个‘正好有空’的替工。”“灰雀”在频道里回答,“但需要非常精细的操作,确保帕维尔不会起疑,公司也愿意接受临时替工。”
“去做。钱不是问题,确保自然。”赵上校授权。
中午十二点三十分。尼斯北部一条通往工业区的僻静路段。“帕维尔”骑着那辆老旧的小摩托车,听着嘈杂的东欧电台音乐。一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轿车从侧后方靠近,在路口转弯时,后视镜“轻轻”刮到了摩托车的把手。
摩托车失衡摇晃,“帕维尔”惊叫着连人带车摔倒在路边,膝盖和手肘擦伤,摩托车轻微受损。轿车司机(“灰雀”的同伴)惊慌地下车道歉,坚持要送他去附近的诊所。在“帕维尔”抱怨下午有重要工作要迟到时,另一位“恰好”路过的、看起来憨厚强壮的东欧裔男子(“猎犬”伪装)上前,表示自己也是干搬运的,今天下午没事,可以帮忙顶替一下,只要给点酬劳就行。在轿车司机“愿意承担所有赔偿和误工费”的承诺下,惊魂未定又有些贪图方便的“帕维尔”同意了,给公司主管打了电话。主管在确认“替工”身份(“猎犬”出示了伪造的、与帕维尔同乡的身份证件)并收到一笔“紧急替工保证金”后,勉强答应了。
下午一点十分,“猎犬”穿着从帕维尔公寓“借来”的、带有“蔚蓝海岸环保”logo的旧工装,骑着那辆稍微修了一下的摩托车,抵达公司仓库。真正的司机已经等得不耐烦,抱怨了几句,但看到“替工”体格健壮、沉默寡言,也就没再多问。赵上校那边也传来好消息,成功在系统里“插入”了一条备注,显示该趟任务因涉及“客户指定区域”,需要搬运工进入内部协助清点确认。
一点三十分,喷涂着公司标志的电动货车离开仓库,驶向圣让卡普费拉。“猎犬”的耳朵里藏着微型骨传导耳机,与尼斯旅馆保持单向联系(只接收)。陈玥和赵上校面前,是“猎犬”胸前纽扣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
车辆平稳行驶。陈玥的心却悬到了嗓子眼。她面前的另一块屏幕上,显示着南方疗养院传来的父亲陈默的实时脑波图,波形相对平稳,但专家组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施加特定刺激。另一条加密线路连通着国内指挥中心,陈曦和周启明在线。
下午两点二十分,货车通过“鹰巢”外围第一道检查站。司机出示电子通行证,警卫核对车辆信息,简单询问了“猎犬”(“猎犬”用带着口音的法语简单回答),挥手放行。
两点四十分,货车抵达庄园核心区外围的一个后勤调度点。一名穿着“波塞冬”公司制服的协调员过来,再次核对了订单号,并与对讲机那头确认。随后,一辆庄园内部使用的电瓶车前来引路,带领货车沿着蜿蜒的私家路,驶向面朝大海的西翼。
两点五十五分,电瓶车停在西翼一扇不起眼的侧门前。这里已经有一名技术员打扮的人和一名黑衣安保等候。
“就是这里。东西在里面,需要搬出来,过秤,贴标签,然后才能装车。”技术员对司机和“猎犬”说,语气冷淡,“你,”他指了指“猎犬”,“跟我进来,确认物品和签字。司机在外面等。”
来了!核心区域!
“猎犬”低着头,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提起一个空的折叠搬运箱,跟着技术员和安保走向那扇侧门。安保刷卡,门锁“嘀”一声打开。
门后是一条干净明亮的走廊,与之前无人机窥见的风格一致。技术员带着他们拐了两个弯,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正是那扇刻着“vii”的门!
技术员上前,先输入一长串密码,然后进行指纹和虹膜验证。金属门发出轻微的液压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门开的瞬间,“猎犬”纽扣摄像头捕捉到了内部的惊鸿一瞥:一个温度湿度恒定的洁白房间,中央有一个透明的密封操作台,台上赫然放着那个在码头见过的金属箱!箱子旁边连接着一些精密的仪表。房间四周是环绕的监控屏幕和数据机柜。
“待在这里。”技术员对安保说了一句,然后示意“猎犬”跟他进去。安保守在门口。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仪器低沉的运行声。技术员走到操作台边,开始操作一个控制面板。金属箱的顶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层层保护的隔层。技术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几个用防静电袋包裹着的、类似大型硬盘模块的黑色方块,放进“猎犬”带来的折叠箱里。然后又取出一些使用过的过滤器和软管。
“就是这些。旧的数据存储模块和耗材。需要特殊销毁。”技术员指了指箱子,“搬到外面过秤,标签在这里。”他递过一张已经打印好的清单。
“猎犬”默默点头,合上折叠箱,提起。箱子比预想的沉。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除了操作台和机柜,在房间一角,还有一个独立的、更小的保险柜式装置,上面也有一个生物识别面板,闪烁着待机的微光。那会不会是……存放“第七附录”原始载体或更高权限物品的地方?
就在“猎犬”提起箱子,准备转身时,房间内的广播系统突然响起一个经过处理、听不出性别的声音:
“技术员,请稍等。系统检测到异常生物信号波动,与预设访客模式不符。请让搬运工留在原地,接受二次扫描。”
技术员一愣,看向“猎犬”,眼神瞬间变得警惕。门口的安保也立刻端起了枪!
被发现了?!怎么可能?
尼斯旅馆内,陈玥猛地看向父亲陈默的脑波图——就在几秒钟前,波形突然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出现了一个异常尖锐的峰值!几乎同时,疗养院的专家急促汇报:“陈默先生脑波出现强烈应激反应!指向性明显!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或干扰!”
是“守秘人”!他就在附近!甚至可能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了携带戒指气息或与陈默有血缘关联的“猎犬”的靠近?还是说,那个生物锁本身就具备某种广谱的、针对“镜像神经信号”的探测能力?
“猎犬”面临绝境!